第55章 炮火摧重器,幽绿索帅旗(2/2)
督战队的刀砍到刃口卷了,也拦不住几百号红着眼的炮兵四散奔命。
老匠头扶着炮架笑得满脸褶子挤到一块去了。
东家,七门,老头子数清楚了,七门全废!
朱盐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里又开始绞。
别得意,旧炮而已。
老匠头不乐意了。
啥叫旧炮,那是朝廷花几十万两白银从佛郎机人手里买的镇国重器。
朱盐亭从腰带夹层里抠出一块冻硬的牛肉,直接用牙撕下一条,血丝混着冰碴被他嚼碎咽下去。
上万斤的铁管子,调头要半天,装填要半炷香,这采购经理放到我们那儿,第二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老匠头琢磨不出采购经理是个什么官,往远处炮阵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战壕里,压了半天的声音终于爆了出来。
打翻了,红夷大炮全完了!
咱们活下来了!
尤勇这回没拿刀背抽人。
他盯着远处烧得通红的炮阵,喉咙滚动了两下,抓起一把雪狠狠糊在自己脸上。
刚才被红夷炮木刺钉死的两个新兵还躺在后方,尸体凉透了都没来得及抬走。
尤勇转过身,对着那段战壕里的兵卒吼。
别光喊,把死了的弟兄抬下去,枪和弹药都给我收好。
一个年轻兵卒抹着眼泪爬过去,解下死者身上的弹药袋。
小何走到他跟前蹲下,把沾血的燧发枪硬塞进他怀里。
拿稳。
年轻兵卒牙齿磕得咯咯响。
何爷,我怕。
小何替他把击锤扳到位。
怕就对了,怕死还站在这儿,才算兵。
年轻兵卒死死搂着枪,没再哭出声。
天色开始往下压,风雪从北边重新卷过来。
远处大同军阵地里,牛角号拖出低沉的长音,前军开始后撤。
残存的步卒拖着伤兵往回缩,两翼骑兵收拢,最后连姜镶的帅旗都往后挪了五里。
朱盐亭没有放下望远镜。
大同军退了,但没散。
五里外的营盘一圈圈铺开,篝火亮起来,拒马拖到外层,巡夜骑兵开始绕着营盘跑圈。
尤勇踩着泥水爬上高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帅,敌军退了,追不追?
朱盐亭把望远镜丢给他。
你自己看,退得乱吗?
尤勇举着望远镜对了半天焦距,看清远处营盘布置之后,骂了一声。
姜镶这老狗,败了炮营居然还没散架,营门扎得稳,骑兵压翼,弓手在外圈,咱们现在追出去讨不了好。
朱盐亭靠着战壕壁坐下来,撕开第二块冻牛肉。
他能坐到大同总兵那把交椅上,靠的不光是脾气大。
尤勇蹲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团绳。
那今晚死守?炮弹剩得不多,手榴弹也耗了一大半,明天他要是不推炮改拿人命填壕沟,咱们弹药撑不住。
朱盐亭把带血的手指头在雪地里抹了两下。
所以不等明天。
尤勇猛地抬起头来。
朱盐亭站起身,拍掉玄甲上的积雪,转向战壕左翼。
铁猴。
黑影从雪幕里无声无息走出来,脸上的泥灰还没擦,手里攥着一把三棱军刺,刃口上挂着没干透的血。
朱盐亭从系统空间里提出一只黑色箱子,掀开箱盖。
里面码着十副夜视仪,幽绿色的镜片在风雪里泛出冷光。
尤勇盯着那堆从没见过的物件,喉咙发紧。
大帅,这又是什么宝贝?
朱盐亭抄起一副夜视仪扔给铁猴。
晚上用的眼睛,挑十个最利索的弟兄,不要话多的,不要脚步重的,不要见了血会喊的。
铁猴接过夜视仪,点了一下头。
尤勇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刀上。
大帅,带上我,姜镶手底下不少人原先就是大同镇的弟兄,口令我熟,帅帐扎在哪个方位我摸得着。
朱盐亭拿起第二副夜视仪,在手里掂了掂,甩进尤勇怀里。
跟得上就来。
尤勇攥着那副冰凉的黑色怪眼,手指摩挲着镜片边框。
要杀姜镶?
朱盐亭的目光落在五里外那面还在寒风里来回晃荡的姜字帅旗上。
先看看他值不值得留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