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借首级问路,给崇祯递刀子(2/2)
“送榆林,让尤世威看。”
尤勇一愣。
“义父?”
朱盐亭点头。
“尤世威是边将,他看见多尔衮委任状,就知道我为什么杀田生兰。有他站出来说话,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官军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王德发自告奋勇。
“那锦衣卫暗线小的可去打听!太原城里有替京城缇骑收消息的南货铺!”
朱盐亭一口回绝。
“你不去。你这张脸在晋商圈里太熟,一动就会被盯上。”
他看向门外。
“小何。”
雪影晃动。披着白色防风斗篷的小何走进来,面无表情。
朱盐亭从战术背心夹层里抽出油纸包,递过去。
“带两个人换商贩衣服。王德发写暗号给你接头铺子。若接头人问价,就说买一条通天路。”
小何接过油纸包。
“若人不可靠?”
朱盐亭面不改色。
“先买再审。审不出就换一家,货到崇祯案头,银子翻倍;货不到,人头抵账。”
王德发听得直冒冷汗。这根本就是拿刀去京城敲门。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在院中勒马,连滚带爬直奔密室。
“东家!代州急报!”
铁猴一把接过那只包着油布的战术电台。
滋啦的电流声从铁盒里冒出来。
尤清漪冷冽的声音挤过杂音。
“东家,代州西面四十里发现闯军哨骑。至少三千骑,刘宗敏的旗号,没扎营,正往东压!”
朱盐亭一把抓过送话器。
“他挂的什么名目?”
尤清漪那边风声杂乱。
“李自成中军新挂的讨伐檄文。骂你劫粮杀将,勾结官军,祸乱山西。旗号是——奉天讨逆。”
朱盐亭把手台丢给铁猴,冷笑出声。
“闯王这公关部比大明强。”
他抓起马鞭往外走。
尤勇追出密室。
“东家,粮队还没整完,田家堡这边怎么办?”
朱盐亭翻身上马。
“粮队交给赵庆,他敢丢一车硝石,我就让他去硝石堆里睡觉。所有车轴加麻绳,硝石车单独编队,遇火箭先卸车!”
王德发抱着账簿跑到台阶下,险些扑进马腹。
“东家!小的呢?小的留田家堡做账,还是跟着回代州?”
朱盐亭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跟粮队走。把十万石粮的账做成赈济军民,别写查抄私产。”
王德发仰脸发愣。
“东家,这差别可大了!赈济军民是义举,查抄私产是案子!”
朱盐亭扯过缰绳。
“所以让你写义举。老子现在缺名声,缺官皮。加一句,闯贼劫掠在前,幽灵军护粮在后。”
王德发秒懂。
“小的明白!今晚就让账房写出三种版本,给百姓看的,给官府看的,给京城看的!”
朱盐亭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腹。
“走!”
三百骑兵冲出田家堡北门,雪泥溅在城门洞两侧,留下一串凌乱的蹄印。
黄昏前,代州矿场的望楼出现在雪幕里。
外围空地比朱盐亭离开时大了几圈,破草席搭成窝棚,断门板支成棚顶。妇人抱着孩子排在粥棚前,木勺敲击锅沿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朱盐亭勒马下地,战靴踩碎冻土上的冰凌。
胃里的抽痛猛烈爆发。他右手死死按住肋下,强撑着站直身体。
尤清漪从中军大帐前迎来,甲裙外披着旧棉斗篷,手里攥着几张纸。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最上面那张递出。
“榆林后队被岢岚州拦了。蔡懋德的标营挡的路,理由是未接兵部调令,边镇兵马不得擅动。”
尤勇大骂出声。
“蔡懋德这狗官!他哪来的胆子拦榆林兵!”
尤清漪声音更冷。
“他还派人送来公文,要我交出兵符,自缚去太原听勘。说我私调边军,附逆作乱。”
朱盐亭低声发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好家伙,甲方尾款没结,先发律师函了。”
他从尤清漪手里抽过剩下两份军报。
尤清漪继续汇报。
“刘宗敏三千骑快到二十里外。没炮,只有轻骑和几辆骡车,车上盖黑毡。另外,李自成二围开封,号称百万。城内断粮七日,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朱盐亭迈步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炭盆烧得通红,地图铺在长桌上,边角用弹壳压着。
他抓起一管高热量营养膏,咬开封口,连着浓稠的膏体和血腥味一起咽下去。
剧痛稍缓。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代州西面点了一下。
尤勇急切开口。
“东家,咱们是不是先派一团迎出去?”
“不迎。”朱盐亭盯着地图,“刘宗敏吃过亏,不会拿三千骑撞铁丝网。他挂奉天讨逆旗,是来给蔡懋德递台阶的。”
尤清漪反应极快。
“只要咱们先动手打官军,蔡懋德就能名正言顺把我们定性为反贼。到时候三边文武都会拿我们开刀。”
尤勇听得头皮发麻。
“东家,榆林后队被拦,开封被围,刘宗敏压境!这四面都想咬咱们一口!”
朱盐亭把空掉的营养膏管捏扁,丢进炭盆。
火苗窜起一截。
他用炭笔重重圈住太原。
“先解决太原。蔡懋德想逼我造反,我就偏不如他的愿。尤勇!”
尤勇挺直腰板。
“末将在!”
朱盐亭从怀里掏出田家通敌密信的抄本,扔在桌上。
“派十个机灵的弟兄,把这份抄本送去太原巡抚衙门。告诉蔡懋德,这是田生兰的罪证。”
尤勇瞪大眼睛。
“东家!给他?他跟田家穿一条裤子!”
朱盐亭冷冷地勾起唇角。
“对,就是给他。让他自己选,是保田家跟着一起掉脑袋,还是乖乖把榆林兵给我放行。”
尤勇咽了口唾沫。
“万一他死不认账,把送信的弟兄砍了呢?”
朱盐亭走到帐角,一脚踢开那只从田家堡带回来的木箱。
木箱翻倒。
一颗用生石灰腌过的头颅滚了出来。田生兰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惨白如纸,散发着刺鼻的防腐味。
朱盐亭拎起那颗脑袋的头发,重新扔进箱子,盖上盖子。
“把这颗脑袋和密信装在一起送过去。他要是看不懂字,就让他看看田生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