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轮齐射(1/2)
第七日黎明,西面山口传来阵阵清脆的马铃声。
没一会儿,成片马蹄踩碎冻土的闷响接踵而至。
代州矿场外,雪雾被铁蹄无情撕开,两千余骑列成铁灰色的长阵,顺着山道鱼贯而入。
士兵们虽然人困马乏,盔甲上结着冰霜,可整个队形并没有散乱。
为首一员骑将麻溜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在校场泥雪里。
“榆林镇游击赵铁山,率部二千一百三十七人,奉蔡巡抚令,归建!”
尤清漪从马背上跳下接过兵册。
她扫了一眼数字,知道这笔买卖总算是结清了,心里泛起嘀咕,这破甲方终于交货了。
东面天空灰沉沉的。
那个方向,刘宗敏的先锋,离代州已不足百里。
赵铁山抬起头,看见她脸色十分凝重,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尤姑娘,闯贼真来了啊?”
尤清漪把兵册啪的一声合上。
“不是来了。”
她抬手直直指向东面。
“是快撞门了。”
赵铁山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望楼上,朱盐亭披着棉袍,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一口一口往嘴里硬塞。
饼干冻的发硬,十分硌牙,咽下去的时候拉扯的嗓子生疼,他烦的想骂街。
他死盯着校场上的这两千骑兵,眼底没有半点喜色。
一万三千人。
听起来人数确实不少。
可真能打硬仗的,只有尤勇手里的三千榆林老兵。这两千骑兵看着挺拉风,实际就是一帮生瓜蛋子,骑术算是不错,但完全不懂战壕防守,更不懂火器协同作战。
剩下那些大同降兵、矿工自卫队、辅兵营,守在阵地里还能用用,要是出去野战那纯粹就是白给。
目前迫击炮十八门。
炮弹仅有五十三发。
手榴弹六百枚。
燧发枪两千杆。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饼干生硬咽下,冻结的碎渣划过食道,干的嗓子直发疼,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抽痛,真是要了亲命。
“三轮。”
旁边的尤清漪听见了,猛地转头看他。
朱盐亭一直盯着东面。
“这破弹药最多撑三轮全面齐射,要是三轮都打不垮,后面就是他妈的白刃战。”
尤清漪闭嘴没有接话。
她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一万三对白刃五万,账面上算下来就是拿咱们的人命往死里填坑。
半个时辰后,朱盐亭带着尤勇、尤清漪以及赵铁山火速赶往葫芦谷。
就在三天前,这里明明还是一条谷口。
现在彻底大变样了。
五道之字形战壕横在谷地之间,深一米八,底下铺满松木板。
每隔三十步,就设有一个胸墙射击位。
冻土被夯的极为结实,外头浇水冻成坚冰,寻常的刀劈上去只能崩出一道道白印。
战壕前一百步到三百步之间,三道铁丝网横着死死拉开,上面的铁刺在晨光里泛着令人发毛的冷光。
赵铁山一把勒住马,瞪着眼看了半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朱都司,这打仗不列阵也不冲锋,干蹲坑里等人来啊?”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不是装孙子么?”
啪的一声脆响。
尤勇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赶紧闭嘴,你小子在榆林时就这股子轴脾气。”
赵铁山委屈的捂着脑袋,见打人的是榆林老上官,只能敢怒不敢言的受着。
尤勇冷着一张脸训斥:“姜镶那两万人到底怎么没的?就是死在这种深坑前面,你要是牛马附体想学他,我现在就给你腾块地。”
赵铁山脸色猛地一僵,立刻老实闭嘴。
朱盐亭蹲下身子,伸手使劲拽了拽铁丝网。
张力确实够大。
铁刺也够密集。
他拍拍手站起身。
“对面的闯军肯定没见过这个。”
赵铁山勉强干笑一声:“没见过就有用吗?”
朱盐亭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出声。
“人以前也没见过刀,第一次被砍到照样会死。”
赵铁山这下彻底没话了。
后方反斜面上,十八门六十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每门炮旁边规规矩矩放着三发炮弹,油布盖的十分严实。
老匠头围着炮阵不停转悠,手里拿着把木尺,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停歇。
“手脚都给我小心点啊!炮弹千万别磕着碰着!这玩意儿比你们脑袋值钱多了!”
小铁跟在后面眼圈发黑,两条腿累的都在不住打晃。
朱盐亭大步走过去。
“七十六毫米炮管弄好了吗?”
老匠头脸皮猛地抽了一下。
“东家,炮管算是成了,内壁还差最后一道精磨的工序,最快也得两天时间。”
“能不能直接硬上?”
老匠头抬起头直视他,脸色罕见的阴沉。
“打是能打,但炸膛风险太大了,第一炮要是打出去,炮在人在,至于第二炮就得看咱们祖宗赏不赏脸了。”
朱盐亭沉默了一息。
“那就别用了。”
老匠头顿时急了:“可是东家,那炮的射程足足有三里远!一炮轰过去能把闯贼的阵列直接犁开!”
“我现在缺炮,不缺棺材。”
朱盐亭重重拍了拍炮管旁边的油布。
“六十毫米顶着,七十六毫米留到下一仗再用。”
老匠头嘴唇动了动,低头应声。
“我明白了。”
赵铁山在旁边听的眼角直跳,一脸懵逼。
下一仗?
眼前这一仗都危险万分能不能活还是个事,这位爷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仗了,心真大啊。
午后,骑兵全部分配到两翼山坡的林子里隐藏。
尤勇指着地形给赵铁山详细讲战术。
“闯军第一波冲进铁丝网时,别动。”
“第二波哪怕压上来了,也别动。”
“等炮火一停前阵崩盘,号角吹响三短一长,你再立刻带人从左翼猛冲。”
赵铁山听的脸色一阵发青。
“那前头的弟兄们不就被人家压着打?”
尤勇冷眼瞥他。
“所以前头挖的是壕沟,而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地,你在这急什么?”
赵铁山硬是憋了半天。
“咱榆林兵以前真没这么打过。”
朱盐亭在旁边适时开口。
“所以以前你们一仗打完能死一半人。”
赵铁山被这句话当场噎住。
朱盐亭拿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随意画了几道线。
“旧打法,纯粹是人撞人,谁胆子大,谁命硬,谁就能赢。”
“我的打法,是让敌人撞铁丝,再撞炮弹,接着撞枪口,没死透的,才轮到你们拿马刀过去收账。”
说完随手把树枝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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