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后退者斩(1/2)
黄河水面被厚重的云层压成了一块不透光的铁板。
北岸吹来的冷风卷起粗糙的河沙与浓重的水腥气抽打在人脸上,让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刘宗敏立在北岸陡坡顶端,身侧亲兵高举的令旗在狂风中扯出撕裂般的破空声。
摇曳的火把光影拂过他的脸,将左眼角一直延伸至下颌骨的新生疤痕照得泛起暗红色的血丝。
这道由对岸狙击手留下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他前几日的耻辱。
亲兵统领单膝跪在侧后方,低声汇报三路大军的登船进度。
刘宗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被夜幕彻底吞噬的黄河南岸。
“等。”
几个呼吸的静默后,他抬起裹着铁甲的右臂朝南岸重重一挥,吐出进攻的指令。
“渡河。”
三个传令兵立刻转身扎进陡坡下方的无边夜色中,北岸绵延十里的阵地火光随之成片熄灭。
四百多艘小船的木底在河床碎石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动。
每一艘船的船帮外侧都包裹着浸透泥浆的生牛皮,干涸的泥壳与坚韧的皮革牢牢咬合在一起,构筑成足以抵御烈火的高强度护甲。
刘宗敏为了防备白磷弹,给整支先头部队披上了一层沉重的伪装。
南岸反斜面阵地的冻土壕沟内。
朱盐亭将整个上半身贴附在结霜的泥壁上,任凭带着冰碴的冷风顺着领口,袖管倒灌而入。
他将一块热量砖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浓郁的油脂顺着喉管滑入仍在隐隐作痛的胃袋。
趴在半步之外的尤勇转过头,看向上方那片寂静的旷野。
身披幽灵军制服的稻草人被粗糙的木棍支撑着立在战壕边缘。
破碗里摇曳的烛光配合着地下铁锅散发的青烟,在夜色中完美复刻了一座防备松懈的活人营寨。
尤勇凑到近前询问。
“真让他们全过来?”
朱盐亭把口中最后一点碎渣连同油脂咽下肚。
“鱼不进网怎么收?”
中路一万名闯军分乘四百条小船,在无声的划桨动作中向着南岸逼近,船头在黑水中划出长长的波纹。
第一艘船的龙骨终于触碰到了南岸的浅滩。
两千名先锋军踩着齐膝深的冰冷河水鱼贯登岸,顺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向着内陆腹地摸索前进。
这片被遗弃的阵地外围毫无防备。
沿途没有布置任何暗哨与防御工事,任由这两千人长驱直入。
走在最前方的侦察兵迅速打出安全的手势。
随行的先锋将领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寨轮廓,嘴角扯出残酷的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直指前方。
“冲进去抢粮!”
两千双踩在冻土上的皮靴汇聚成一阵沉闷的震颤。
他们带着狂热的姿态一头扎进了那个精心布置的旧战壕。
第一个冲入战壕的士兵伸手抓向前方那个持枪站岗的守卫。
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干枯的稻草从破裂的棉袄缝隙中倾泻而出。
直到火光照亮那颗用泥巴糊出五官的木头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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