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2)
入睡前回忆与陇渊的相处,入睡后光怪陆离的梦层出不穷,混淆着现实的记忆。
醒来他想去见陇渊,仔细问一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可等真见到了人,又没敢张口。
那种感觉像身体里飘进了蒲公英的种子,黄花长出来又凋谢,变成毛茸茸的白色绒球。新的种子被起伏的情绪激荡,重新在他身上降落发芽,开花结果。
现在他四肢百骸、五脏肺腑全是这些毛茸茸的记忆和感情,他咳嗽,嘴里飞出柔软的白毛,昭示着他身体里的痒意。
短暂而宁静的时间里,焦平产生了很多想法,可又好似什么都没想。佛塔中的香火被风吹来,让他昏昏欲睡。
焦平是陆生的异类,被戮山的树养大。他小的时候是软腿,爬不快、游得慢,还飞不起来。别的蛟徜徉湖海,他团缩在溪边、泉边小狗似的舔水。
树无四肢,不能行走,可戮山生灵的踪迹尽在老树的掌握之中。老榕树有包容天地的树心,戮山一脉的妖鬼之间少有杀戮,即使关系不紧密,也保持着相对的和平。
焦平吃过虎二和狐三猎的肉,喝过血鬼送来的血,果子是孔雀摘的,这种情况放在在凡间,焦平可以说是吃过一阵子百家饭长大的。
但他毕竟是蛟,还是受天道庇佑的蛟。度过软脚的阶段,后来成长速度堪比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体型也跟胀气似的,前年还倒吊在树干上装垂须,今日就已横踞一座山头。
几只妖鬼的头颅慢慢仰起,瞧见他黑漆漆的鳞片像无数个黑夜的缩影。废物点心一下子飞升成了水族大妖,自己终于不用再省口粮分给他了,可喜可贺,然后虎走狐散。
蛟是水生冷血的鳞族,和长毛走兽相处不好也不稀奇。
戮山一脉,生来与焦平有所亲近的应该是血鬼。那时留在戮山的血鬼只剩段五,对方性子极冷,昼伏夜出,焦平跟他合不上性格又对不上作息,所以才沦落到没有朋友的境地。
后来软脚变花脚,天天往外跑,老家的朋友没守住,外地又交不上新的,好不容易逮住了陇渊,可不得缠紧了可劲儿稀罕。
他把积攒已久的渴望和盼望全部倾注到了陇渊身上,感情来得猛烈又庞大,那时来不及细想,现在细想也弄不清楚。因为在焦平的世界里只有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没有一个清晰的、具体的人可以作为陇渊的对照。
他只拥有陇渊,只对他生出了这样的情感,他不知道这种情感的区分和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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