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崖烽火动 阻击倭人(三)(2/2)
吴有德的笑声戛然而止,脖颈突然一凉。元舒的枪不知何时已抵在他喉间,他瞳孔发颤。
“算计?”元舒轻笑一声,枪尖微微用力,“吴县令勾结倭寇,证据确凿,何须算计?”
正卒们踩着跳板涌上来,铁链“哗啦”缠上吴有德的手腕上。
他挣扎着嘶吼:“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却被正卒一脚踹在膝弯,“噗通”跪倒在地,官服前襟沾满沙尘,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柳生井二郎被绳子拖着经过他身边,突然啐了口血沫:“愚蠢的中原人”
吴有德猛地抬头,望着海平线上县兵船与正兵战船的影子彻底消失,终于瘫软在地。正卒们拽着铁链将他拖下快船。
醉仙楼上酒席正酣,苏策举杯看着窗外的一个卖炊饼对着他举手转了个圈,转身走进巷子里去了。
他微笑回转过来头,举杯和元平碰杯“祝我与元家合作愉快!!”,这话听的乡三老钱家钱三才、乡有秩马家马有保、乡佐王家大伯王盛江心里一怵。
醉仙楼五楼的烛火似乎比刚才亮了些,苏策举杯的动作从容不迫,杯沿与元平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像一颗石子投入三家主事人的心湖。
钱三才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酒液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看了看苏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又看了看元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嘀咕:这“合作愉快”说得没头没脑,苏大人刚来淞江,元家交出南市不是已经前些天的事了吗?可也犯不着在这里又郑重其事得提吧。
马有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总觉得苏策刚才看窗外那一眼,还有卖炊饼的那个突兀的手势,绝非偶然。
可苏策现在笑得坦荡,元平也只是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鱼刺,瞧不出半点端倪。
他只能干笑两声:“苏大人与元东家合作,那是西乡的福气,往后咱们的生意,也能更安稳些。”
王盛江捻着胡须,目光在苏策和元平之间转了个圈。
他州城里王家的人,见过的场面不算少,可今儿这场酒,从头至尾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苏策明明是来拉拢乡绅的;还有那卖炊饼的,来得蹊跷,走得更蹊跷,偏苏策还就着这个由头,说了句“合作愉快”。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嘴上却只能附和:“马兄说得是,有苏大人和元东家在,西乡错不了。
苏策听着三人的话,笑意更深了些,他放下酒杯,用公筷给每人夹了块水晶肘子:“尝尝这个,厨子说炖了三个时辰,烂糊。”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句“合作愉快”只是随口一提,“往后西乡的事,还得靠诸位多费心。就像这肘子,得小火慢炖,急不得。”
元平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苏大人说得是。西乡就像这一桌菜,得众人拾柴,才能色香味俱全。”他这话答得巧妙,既捧了苏策,又点了三家,还不动声色地应和了“合作”的意思。
钱三才三人听着,脸上都堆起笑,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
苏策的话里有话,元平的附和恰到好处,两人一唱一和,把他们三个衬得像局外人。
尤其是苏策那句“小火慢炖”,配上他眼底那抹了然的光,总让人觉得,有什么大事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成了定局。
窗外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涌进来,吹得檐角的灯笼轻轻摇晃。
苏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忽然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公务在身,就不多陪诸位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家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客套着到了楼梯口。
看着苏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钱三才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元平:“元里正,苏大人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元平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道:“苏大人是干实事的人,咱们跟着照做就是了。”他拍了拍钱三才的胳膊,转身往雅间走,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回到雅间,烛火依旧明晃晃地照着满桌残肴,可三人却没了喝酒的兴致。
“你们觉不觉得,”马有保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苏大人什么意思?”
王盛江皱着眉:“肯定有事瞒着咱们。”
钱三才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是摸不着头脑。元家现在势大,新县丞又明显向着他们,往后的日子,大家小心点。”他被贬了,不敢冒头,只要小心活着就好,也许有翻身之日。
三人沉默下来,各自琢磨着心事。海浪声隐隐传来,像在为这场各怀心思的酒席,画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他们还不知道,此刻的板石村悬崖下,吴有德正被铁链锁着,瘫在船舱里;更不知道,他们习以为常的西乡格局认知,已经在苏策那句轻飘飘的“合作愉快”里,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