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残帆向淞江(1/2)
日头西斜时,两队人在主殿汇合。唐斯水带回的三十七个幸存者;费斯楠带回的四十一个幸存者,大部分是小孩,老人总共十四人,小孩六十人,妇女四人,一个岛上五百多人口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
妇人帮忙生火做饭,还好岛主陶杉杉家里粮食有盈余,不至于饿肚子,几个弟子奔波着照顾活下来的人。
第二天,几个生力军早早的就出了门,日头西斜时,海滩的空地上已堆起两座尸山。
南侧是岛民的遗体,大夫人宋白英领着三个女弟子,用仅存的庄里的白布将一具具遗体裹好,妇人们低着头,用湿布拂去逝者脸上的血污。有个老嬷嬷摸着张屠户的遗体,指尖在他断腕处颤了又颤,最终从怀里摸出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塞进他手里——那是张屠户未过门婆娘未绣完的嫁妆。
北侧是倭兵的尸体,唐斯水和费斯楠指挥着弟子们,将其拖成一堆,连带着丰田泉六郎的头颅也扔了上去。费斯楠往尸堆上泼了半桶煤油,那是从渔船上找来的,刺鼻的气味混着血腥,让几个孩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点火吧。”陶杉杉望着两座尸山,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二夫人取出火折子,递给陶杉杉。这位六品高手的手在抖,火折子“噌”地亮起时,他突然别过脸——那火苗映着的,是五百多口人仅剩的八十七张脸,其中六十张还是孩子。
火焰先从倭兵尸堆燃起,“噼啪”声里,黑烟滚滚升空,带着焦臭的气味。孩子们被大人护在怀里,有的吓得闭眼,有的却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像是要把仇恨刻进眼里。
岛民的尸堆烧得慢些,宋白英撒了把晒干的艾草,烟气里便多了些草木香。“让他们走得干净些。”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陶杉杉站在火边,直到最后一缕青烟飘向海面,才对着火堆深深一揖。
夜幕漫上主殿时,大厅里点起了油灯。八十七个幸存者挤在厅内,孩子们坐在草垫上,啃着陶青鸾分发的麦饼,老人和妇女则围在桌边,听站着的陶杉杉和苏三江,元满等人说话。
“这岛,不能待了。”陶杉杉的声音在油灯下格外沉,“倭人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倭人已在来的路上。我们百来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大都不会武功,留下来早晚要被这些畜生杀死。”
一个瞎了只眼的老渔民颤声问:“岛主,我们能去哪?”
元满接口道:“淞江县。我是淞江县元家三房嫡长子游缴是我大伯元舒,为人正直,西乡有我家的帮派帮子帮,帮众也有百来口人,都是好手,还有县尉梁天宝带三百县兵驻守,倭人不敢放肆。独头山也是我家的产业,你们可以上独头山,里面以前有土匪居住,后来被我元家收编,你们可以住在那边。陶岛主的修为完全可以压得住。”
费斯楠补充“海路三百里就到了,一天的时间。”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突然站起来,他是王先生的孙子,怀里还抱着块被血浸过的识字牌。“岛主,”他声音发紧,“我们还能回来吗?”
陶杉杉看着他,又望向窗外的火光残影,沉默了许久才说:“等把倭人赶尽杀绝,我们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们爹娘、爷爷奶奶,给所有人立碑。”
油灯燃到半夜时,细节终于敲定:唐斯水和王五带五个年轻人到西南船坞里找倭人留下来的大船,妇人们早上备水备粮,整备一天就出发。
天还没亮透,唐斯水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黑风刀斜挎在腰间,刀鞘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冷光。王五和五个后生紧随其后,手里的朴刀都已出鞘,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寻找,沿途小心谨慎。
“看”唐斯水压低声音,前面的山拗浅滩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唐斯水喊住大家,王五等人抬眼望去,有一艘大船停在山坳里的浅滩里。
“小心点。”唐斯水压低声音,几个人拿着火把往前探索。
离船还有三四十步距离的时候,“有埋伏!”王五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将身边一个后生拽到身后。几乎同时,三支倭刀从黑暗的礁石后劈出,寒光直取唐斯水面门!
唐斯水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刀锋,黑风刀顺势出鞘,“铛”的一声格开最前那把刀,借力往后跳开半步:“是倭人残部!”这些倭兵穿着黑色劲装,显然是负责看守船只的。
从船上又陆陆续续的跳下十个倭人,嘴巴里叽里呱啦的叫着,拿着长刀长枪冲向唐斯水七人。
唐斯水怒喝一声,黑风刀在火光里划出一道弧光:“黑风岛的汉子,杀了这些王八蛋!”
唐斯水的黑风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最前的倭兵,刀风裹着冲天的杀气,竟将对方的长刀生生震飞。那倭兵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唐斯水顺势一脚踹进浅滩,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惨叫。
王五拎着朴刀直扑左侧,他常年在风浪里讨生活,腕力惊人,朴刀横扫如鞭,将两个持长枪的倭兵逼得连连后退。“杀!”他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倭人,鲜血溅在沙滩上,晕开一朵朵暗红,可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又反身一刀劈断了一个倭兵的膝盖。
五个后生虽怯生生的,此刻却被血腥味激出了狠劲。十三岁的石头是渔户家的娃,手里的刀还是昨天从倭兵尸体上捡的,此刻竟死死咬住一个倭兵的胳膊,任凭对方的刀柄砸在背上,硬是没松口。另一个后生抱着倭兵滚进海水里,两人在浪里撕扯,直到王五赶过去补上一刀,才瘫在水里大口喘气。
船舷上的倭兵见同伴被缠斗,竟想解缆开船。唐斯水眼疾手快,扬手将倒地倭人的长枪掷出,正中最后一个跳上船的倭兵后心。那家伙“噗通”栽进船底,带起的血珠溅在舱门的上,红得刺目。
“别让船动了!”唐斯水纵身跳上船板,黑风刀舞得密不透风,将三个倭兵逼在船头。他瞅准空隙,一刀劈开为首者的咽喉,滚烫的血溅在脸上,竟让他郁结之气消散了许多。
混战中,一个戴铜盔的倭兵突然从舱底窜出,长刀直刺唐斯水后心。唐斯水听得风声,猛地矮身,刀背重重磕在对方膝弯,趁其跪地的瞬间,反手将刀插进他的胸口。铜盔“哐当”落地,滚到王五脚边,王五抬脚就踩,骂道:“狗娘养的,杀光你们这些王八蛋”
厮杀声在山坳里回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倭兵被石头用刀捅穿小腹,滩涂才终于静了下来。
唐斯水拄着刀,清晨的光在他汗湿的脸上熠熠生辉。
五个后生浑身是水和血,都是杀倭人被溅了一身的血。
王五靠在船板上,左臂的血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却看着晨光笑道:“他娘的,杀光这些王八蛋。”
唐斯水抹了把脸上的血,他用火把照着船身仔细检查——船底没有渗水,完好无缺;船帆卷在桅杆上,边缘被刀划开了道口子,确是被他们阻止倭人砍断的结果,勉强还能使用;舱门被劈得歪斜,里面堆着些倭人的干粮和箭矢,最角落里竟藏着两桶淡水,桶口封得严实。
唐斯水的目光落在舱内那具赤果着蜷缩的女尸上时,突然攥紧了刀柄,显然是被倭兵掳来折磨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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