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有话说2（2/2）

当然，也许很多老爷们并不担心这些，他们喝着茶，看着报表，谈论的是国际大势、产业转移。他们的孩子在国外念书，老婆在美容院做SPA。他们担心的是资产怎么配置，明天哪只股票会涨。

可我们底层人不一样，我们担心的是下个月房租能不能按时交，孩子的补课费从哪儿挤，老母亲的降压药又快吃完了。

我邻居，四十三四岁吧，工地里干了好些年，却没事干了，最重要的是两口子都是工地的。两个孩子孩子正要高考，正是用钱的时候。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不是想哭，是熬了太多夜，整宿整宿睡不着熬的。开了个烫粉店，生意也不是很好，两口子闹矛盾……都是生活啊！

我们这种人，总是试图去改变。报个电工证，结果发现培训班里坐满了跟我们一样头发花白的人；开个网约车，平台抽成狠得跟黄世仁似的；想摆摊卖个东西，城管追得你满街跑。每次挣扎，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弹回来，连个回响都没有。

但蜉蝣朝生暮死也想向光而生啊。

这话是我老婆说的，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正在忙着和客户沟通，三个手机摆在面前，天天沟通的脖子都抬不起来。她真正读书并不多，但比谁都明白道理。她说人活一世，不就是那点子盼头吗？今天比昨天好一点儿，明天比今天强一点儿，哪怕强得肉眼看不见。

我写着写着就明白了，我们这些人，命短得像蜉蝣，可心劲得比天高。送外卖的小哥，电动车骑得飞起，是为了家里那盏等他回来的灯；我隔壁天天在熬夜到十一二点，是为了儿子能考上重点大学，将来别跟他一样；我老婆总是在我面前开开心心，是因为她觉得日子总得有个响儿。

我们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有半点松懈。我们像蚂蚁一样忙，像草一样贱，像石头一样硬。社会的通缩让我们缩手缩脚，失业的恐惧让我们夜不能寐，可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我们还是得爬起来，该扫地的扫地，该送单的送单，该写字的写字。

因为什么呢？因为身后是家，是老婆孩子，是年迈的父母。因为我们虽然卑微，虽蜉蝣，也想向着那点光游一游。那光可能是孩子成绩单上多了十分，可能是老婆今天多领了一百块奖金，可能是我这篇文章底下又多了一条陌生人的评论：写得挺真的，兄弟，加油。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我们改变不了大环境，改变不了出身，甚至改变不了明天会不会被裁员。但我们可以改变今晚几点睡，明天几点起，可以决定今天要比昨天多写五百个字，多送三单外卖，多烫两碗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就是我们能做的全部了。

我老婆说得对，总比无所事事好吧。这话说给老爷们听，他们可能觉得可笑。但说给我听，就是真理。因为对于我们来说，不做事，臭鱼烂虾一样；做事，至少还在活着。

蜉蝣只有一天，可这一天它也得飞，也得找那束光。我们日子再难，也得过，也得奔。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就为了家里那口热饭，孩子那件新衣，老婆那句今天早点回来。

这大概就是底层人的宿命吧，无奈，但还得努力；卑微，但还想发光。写到现在，其实我头有点疼，我得去睡了，明天还得起来给我老婆做早饭。她今天上全班从早到晚，我得让她吃点爱吃的。

生活啊，不就是这一件件小事堆起来的吗？没人看就没人看吧，我写着，她说着，他烫粉，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轨道里，朝生暮死，向光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