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虚假之物（2/2）

一块被清理过的陡峭山坡边缘，还能看到车辆剧烈刮擦翻滚后留下的狰狞痕迹，以及一些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属于车辆的细小碎片。

“三天前，就在这里。”西条凪的声音冷冽得像这清晨的空气，她站在孤门身边，目光投向那悲伤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一家五口，祖孙三代，从外地旅游归来。遭遇了佩德隆的袭击，车辆被破坏后坠崖。无一生还。”

孤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家属，看着照片上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已逝去的笑脸，一种强烈的共情和难过涌上心头。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状和受害者极致的恐惧。

“但是，”西条凪的话锋一转，将孤门的注意力拉回，“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亲人、爱人，是死于一场‘不幸的意外交通事故’，因为‘车辆失控坠入山崖’。”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孤门，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天真都刺穿。

“新闻会这样报，警察的报告会这样写，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个‘真相’。TLT的信息管制部门（MP）已经处理了所有异常信号和目击报告，修改了数据，确保了‘故事’的合理性。”

“为什么……”孤门感到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权利？”西条凪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冷笑，“知道了真相，然后呢？除了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让异生兽的振动波信号因为人类的恐惧而变得更加强大，还有什么好处？让这些家属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上，再叠加对未知怪物的、永无止境的恐惧吗？”

她指向那些祭奠的人们。

“你看，对他们而言，‘车祸’是一个虽然悲痛但可以理解、可以随时间慢慢接受的‘现实’。而‘被未知的恐怖怪物杀死’，则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充满噩梦和绝望的伤口。我们抹去真实的痕迹，编织一个虚假的‘意外’，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保护。保护更多的人不陷入同样的恐惧，也保护他们……能拥有一个相对‘平静’的悲伤。”

孤门怔怔地看着那些悲伤的面孔，又看向公路上来来往往、对这里发生的悲剧一无所知、只是按着喇叭匆匆驶过的车辆。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所战斗保护的，是一个建立在无数被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的“和平”。他所看到的奈克瑟斯战斗的英姿，在公众的认知里，或许根本不存在。

西条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却重重地敲在孤门的心上：

“所以，孤门队员，你现在还认为，你眼睛所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的‘真相’吗？”

“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异生兽，还有为了维持这脆弱平衡而必须承担的‘虚假’。那个巨人，奈克瑟斯，他或许在战斗，但他的存在本身，对这个世界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异常’。谁又能保证，他现在展现出的姿态，不是另一种更深刻的‘虚假’？”

“我们所能相信的，只有手中的武器，和绝对消除威胁的意志。因为任何一丝疏忽和不该有的信任，都可能造成更多像这样的……被掩盖的悲剧。”

风掠过山间，吹起西条凪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祭奠处的青烟。她的身影在孤门眼中，仿佛与这片被悲伤和谎言笼罩的风景融为了一体，冰冷、坚定，却又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孤门一辉站在原地，久久无言。昨日的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沉重和复杂。他看着那些鲜花和照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成为TLT的一员，意味着什么。

光芒的背后，是无法言说的黑暗。而真实，往往被深深地埋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