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涌(1/2)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李言之不知道,一个醉鬼捅出的篓子能有多大。
这一晚,酒精彻底接管了理智,他像失控的提线木偶,拨出了两通注定改变轨迹的电话。
他瘫坐在餐馆走廊的长椅上,昂贵的羊绒外套不知所踪,单薄的丝质衬衫被红酒染出大片污渍,像心口晕开的血痕。
最厌恶狼狈的人,此刻却成了狼狈本身。
夜风卷着冷香穿过走廊,吹得他裸露的皮肤泛起细栗,他却浑然不觉,失焦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
而被他死死攥住的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刺眼地显示着“赵云笙”三个字。
此时,赵云笙正戴着安全帽在工地巡视,手机震动打断了他对钢构节点的训斥。
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有些诧异。
嘈杂的机械轰鸣中,他下意识走到僻静的物料堆场,夜风裹挟着沙尘呼啸而过,吹得他工装猎猎作响,寒意刺骨,他却只专注地将手机紧贴耳廓。
“赵云笙……”电话那头的声音黏稠、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泪水浸泡过。
仅仅三个字,就拖拽出一种濒临破碎的重量。
长椅上,李言之佝偻着背,昏黄的廊灯在他低垂的脸上投下浓重阴影,那张本就不常笑的面容此刻阴郁得能拧出水。
他一只手死死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近乎自虐地抠着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仿佛想从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里汲取对抗心碎的力气。
只是喊出这个名字,巨大的悲哀就如潮水灭顶,眼眶酸胀滚烫,视线瞬间模糊。
“怎么了?”赵云笙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喝多了?”
李言之的思绪却像沉在深海里:他不是忙,不是没时间谈恋爱……而是心有所属,他的心早被那个叫“靖川”的人填满了。
吾爱靖川。吾爱靖川。吾爱靖川!
那四个字像淬毒的尖刀,在他脑海里疯狂搅动、回旋。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冲破浓密睫毛的阻挡,汹涌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衬衫前襟的红酒渍上,晕开更深的暗红。
“呜呜……”压抑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泄露,他努力想说话,喉咙却被巨大的悲伤堵死,只剩破碎的抽噎。
“到底出什么事了?”赵云笙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牵扯的焦灼。
李言之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进肺管,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用尽全身力气,让那被泪水泡透的声音挤出喉咙,轻得像叹息,又重如千钧:
“赵云笙……最后一遍。你不喜欢我,到底是因为我这人……阴郁无趣,还是……”他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你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怎么又提这个?”赵云笙的语调染上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最后一遍。”李言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惨烈,“这辈子,我都不会再问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夜风穿过荒地的呼啸声清晰可闻。
然后,赵云笙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都有吧。”
世界瞬间失声。
李言之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长久的死寂后,听筒里传来他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赵云笙……”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宣告:
“从现在起,我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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