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黄雀（1/2）
维克多·萨瑟兰那混合着虚伪赞赏与赤裸贪婪的话语，如同浸透了毒液的冰锥，不仅刺耳，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狠狠扎进楚离和威尔艾米娜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他们刚刚从与五星狼王那场耗尽心力、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惨烈搏杀中挣脱出来，身体与精神都如同被掏空，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予他们丝毫喘息之机，另一场或许更为阴险、更加令人绝望的危机，已带着同类的恶意，悄然降临。
楚离苍白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因“镜瞳”过度透支而布满血丝、光泽黯淡，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冷冷地倒映着前方这五位拦路者的一举一动。“镜瞳”即便在如此糟糕的状态下，依旧凭借着本能顽强地运转着，榨取着最后一丝洞察力，飞速分析着对方暴露出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维克多·萨瑟兰，能量等级LV4初阶，但其能量属性并非煌煌正大的辉光，而是偏向一种阴柔、诡谲、带着几分血煞之气的波动，显然修炼的不是什么正统路数。那柄装饰华丽的细长刺剑绝非凡品，剑身流动着隐晦的能量纹路，尤其是剑柄上那枚硕大的、雕刻着紫罗兰图案的紫色宝石，正散发着一种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精神干扰波动，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手的心神。
他身后的四名同伴，三人能量等级在LV3巅峰，一人（那名驯养暗影雀的瘦小男子）则是LV4初阶。这四人气息剽悍，眼神如同荒野上的鬣狗，充满了残忍与漠然，他们的站位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了一个简易却有效的合击阵型，封堵了所有可能强行突围的角度，显然是经历过真正厮杀、配合默契的老手。
最需要警惕的，是那只站在瘦小男子肩头的暗影雀。它羽毛暗紫，喙如黑钉，一双红色的瞳孔仿佛燃烧的鬼火，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在楚离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楚离怀中那枚即便隔着衣物，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磅礴能量波动的五星晶核！这只畜生，是追踪与感知的关键。
威尔艾米娜的脸色比楚离还要难看几分，失去了血色，如同初雪。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弓，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颜色，娇小的身躯因为脱力、后怕以及眼前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她认出了对方衣角上那个并不显眼、却让她心底发寒的徽记——缠绕的荆棘托举着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萨瑟兰家族！一个近几十年来依靠经营地下角斗场、放印子钱以及诸多游走在律法灰色乃至黑色地带的生意迅速崛起的暴发户贵族。他们以手段酷烈、睚眦必报闻名于帝国上层圈子，是许多老牌贵族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萨，萨瑟兰家族的人……”威尔艾米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颤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考核明令禁止学员之间互相抢夺晶核！你们难道不怕事后律法官的追查和制裁吗？”
“律法？制裁？”维克多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身后那四名同伴也配合地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嘲弄意味的嗤笑声，如同夜枭的啼鸣。维克多优雅地抬起手，用保养得极好的指尖轻轻弹了弹刺剑的剑身，发出一连串清脆却令人心悸的颤鸣。
“我亲爱的小利马，你还是这么天真可爱。律法，那不过是用来安抚弱者、束缚愚者，并让强者游戏人间的华丽规则罢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阴暗、原始的森林，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陶醉：“这里是试炼森林！是‘黄金律法’网络笼罩下，少数几个允许‘意外’发生的地方！在这里，实力，才是唯一通行无阻的律法！强者的意志，就是规则！”
他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猫玩弄爪下老鼠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光芒：“至于抢夺？不不不，你又一次误解了我们善良的初衷。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两位天才，因为身怀重宝而招致杀身之祸，好心好意地帮你们‘保管’一下这些危险的、烫手的晶核罢了。
毕竟，以你们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状态，揣着这么多宝贝，尤其是那枚五星晶核，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简直就是抱着金砖在饿狼群里跳舞。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遭遇什么可怕的‘意外’，比如被闻讯而来的狂暴魔兽群撕成碎片，或者失足坠入某个深不见底的山涧，尸骨无存呢？”
他话语中的威胁已然赤裸到不加任何掩饰——交出晶核，放弃考核，或许能捡回一条命；拒绝，则立刻就要面对死亡的降临！
楚离沉默着，如同风暴中心一块沉寂的礁石。体内近乎枯竭的混沌能量，正以极其缓慢、艰难的速度，试图从近乎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汇聚起一丝微弱的力量。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如同精密的仪器，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对策，评估着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硬拼？双方实力、状态、人数差距悬殊，胜算无限接近于零。逃跑？对方有暗影雀这种追踪利器，自己油尽灯枯，威尔艾米娜也绝非以速度见长，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成功突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片区域的异常安静……是你们刻意制造的。”楚离突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平静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打断了维克多那沉浸式的表演，“清理掉通往风影狼巢穴路径上的所有魔兽，制造出安全的假象，引诱其他考核者放松警惕前来……然后，守株待兔，杀人越货。好算计。”
维克多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这意外迅速转化为更加浓烈、更加扭曲的兴趣，仿佛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具。“哦？有意思！看来你不光拳头硬，脑子也比那些只会蛮干的蠢货好使得多。不错，猜得一点没错。”他居然爽快地承认了，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将血腥阴谋赤裸裸摊开在即将殒命的受害者面前，欣赏他们绝望表情的过程。
“这条路线，是通往几个高价值魔兽巢穴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很多自诩聪明、想抄近道的家伙喜欢选择的方向。”维克多身旁那个名叫“毒蛇”瑞恩的瘦小男子阴恻恻地接口，他肩头的暗影雀配合地发出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啼鸣，仿佛在附和，“提前花点力气，把路上那些碍眼的低星废物都清理干净，营造出这条路线很安全的错觉，等那些蠢货辛辛苦苦、耗尽力气猎杀了目标，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我们再出来轻松愉快地接收他们的劳动成果，岂不是省时省力，效率极高？”
另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交叉刀疤、外号“屠夫”巴顿的壮汉，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迸射出赤裸裸的、近乎癫狂的嗜血光芒：“嘿嘿嘿，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他妈的太有趣了！看着那些家伙，从一开始的沾沾自喜，到发现我们时的惊恐，再到苦苦哀求时的绝望，那种眼神的变化，比在角斗场花钱看那些奴隶互撕，爽快一千倍！一万倍！”他是萨瑟兰家族从小培养、双手沾满血腥的死士，以虐杀为乐。
威尔艾米娜听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这片区域会安静得如此诡异！这根本就是一个处心积虑布置好的、针对所有踏入者的死亡陷阱！
这些人的目的，早已超越了考核本身，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掠夺晶核，更是为了满足内心深处那扭曲、变态的杀戮欲望！他们是以他人的恐惧和绝望为食的怪物！
“你们，你们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疯子！”威尔艾米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声音扭曲变形。
“疯子？恶魔？”维克多轻蔑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布道般的、却充满扭曲逻辑的语气说道，“不，我们只是比你们更早地、更深刻地认清了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罢了。帝国所宣扬的秩序与律法，不过是粉饰太平、蒙蔽愚民的一层华丽糖衣。撕开这层虚伪的包装，里面流淌的，从来都是，也永远会是强者的意志和弱者的鲜血！”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粘在楚离身上，那目光中混杂着审视、忌惮，以及更加炽烈的贪婪：“本来，我们只是打算钓几条不知死活的小鱼，用来打发这无聊的考核时间，顺便找点乐子。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眷顾我维克多，把你这条隐藏的巨鳄，连同一份天降的、前所未有的厚礼，一起送到了我的面前！”他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楚离的胸口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枚梦寐以求的五星晶核。
“五星风影狼王晶核，哈哈哈哈哈！”维克多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与癫狂，“这是何等的运气！何等的眷顾！有了这枚晶核，别说这区区入学考核的头名如同探囊取物，它更能为我换来海量的修炼资源、顶级的功法和装备！甚至可能引起皇室术士团那些老家伙的注意！这可比我们原本计划收割的那些垃圾晶核，价值高出千倍、万倍！”
他身后的四名帮凶也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残忍笑容，看向楚离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散发着令人疯狂诱惑的绝世宝藏。
“说起来，我们还真得好好‘感谢’你们二位。”维克多止住张狂的笑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慨”，“我们原本只是蛰伏在远处那个视野最好的山顶，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会第一个掉进我们精心编织的罗网。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幸目睹了一场如此惊心动魄、堪称传奇的屠王之战。你的实力，你的战斗智慧，尤其是那最后一指。啧啧，说实在的，连我看了，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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