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嚎隘口（2/2）

她说完，对身后两名如同铁铸的“守夜人”骑士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名骑士转身，走向堡垒侧面一个巨大的岩洞，很快，岩洞内传来了低沉的、带着些许扭曲感的嘶鸣声。紧接着，三头形态奇异的生物被牵了出来。

这些生物大约有两匹马大小，外形类似蜥蜴，但覆盖着厚实、粗糙、呈现暗褐色的鳞甲，四肢短粗有力，爪子宽大，非常适合在松软或崎岖的地形行走。它们的头部扁平，眼睛细小，鼻孔可以完全闭合，最奇特的是它们的背部，并非平坦的鞍座区，而是微微隆起，覆盖着一层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柔软皮质膜。

“这是‘沙行蜥蜴’，西境最常见的驮兽，耐旱，耐辐射，对混沌海边缘的空间波动有一定的抗性。”奥莉薇娅介绍道，“骑马进入西境深处是自杀行为，普通的魔法马车也支撑不了多久。换上它们吧。”

楚离点了点头，示意巴顿队长安排人员更换坐骑。他自己则走到一头沙行蜥蜴旁，这头蜥蜴似乎感应到他身上那不同于常人的气息，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细小的眼睛里流露出警惕。楚离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粗糙的鳞片上，一缕温和的混沌星力缓缓渡入。那蜥蜴身体一僵，随即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等存在的安抚，迅速平静下来，甚至亲昵地用扁平的头蹭了蹭楚离的手掌。

奥莉薇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沙行蜥蜴性情算不上温顺，尤其对陌生的能量极其敏感，楚离如此轻易地将其驯服，再次印证了他力量的特殊性。

很快，车队完成了换乘。楚离、奥莉薇娅以及两名守夜人骑士骑着沙行蜥蜴走在最前方，巴顿和他的护卫们则驾驭着剩余的蜥蜴驮着物资跟在后面。

队伍再次启程，穿过了那座岩石堡垒，正式踏入了西境的土地。

一步之差，天地骤变。

刚刚离开山坳的庇护，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灼热、干燥、以及某种微弱却无处不在的放射性尘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被稀释过的昏黄与暗红交织的色彩，阳光透过这层“滤镜”，变得有气无力，却依旧带着灼人的热浪。

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龟裂的暗红色荒原，零星点缀着一些扭曲怪异的、仿佛金属构成的植被。远处的地平线因高温而扭曲蒸腾，更远处，似乎能看到一些巨大而狰狞的、仿佛非自然形成的嶙峋石林。空气中游离的魔法能量变得极其狂暴且稀薄，充满了各种相互冲突的属性，寻常法师在这里，连最基础的法术模型都难以稳定构建。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种源自空间层面的“脆弱感”。偶尔，视野的余光似乎能捕捉到某处空间的短暂扭曲，或是听到一声来自虚无的、细微的破裂声。这便是靠近混沌海区域的常态——空间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产生微小的、危险的裂缝。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西境。”奥莉薇娅的声音在楚离身边响起，她的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混沌海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片土地，扭曲着这里的法则。帝国那套严密的秩序网络，在这里几乎失效。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帝国通缉的要犯、失败的贵族、以及追寻禁忌知识的疯子，最终都会逃到这里。在这里，力量，而且是适应这种混乱环境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楚离深吸了一口这灼热而混乱的空气，体内混沌星力自主加速运转，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舒畅感。他的“镜瞳”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狂暴的能量粒子在接触到他的混沌星力时，会变得温顺许多，甚至可以被缓慢地吸收、转化。

“很有趣的地方。”楚离评价道，目光投向远方那昏黄与暗红交织的天际线，“那么，守望堡，还有《西境古卷》，能帮我更好地‘理解’和‘利用’这种有趣，对吗？”

奥莉薇娅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希望如此。但楚离骑士，我必须再次提醒你，《西境古卷》并非单纯的知识，它承载着古老的契约与责任，也记录着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疯狂的真相。接触它，本身就有风险。而守望堡，也并非一片净土，家族内部……对于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也存在分歧。”

楚离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潜台词。埃斯特拉达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这位外来者的介入，或许会打破某种平衡。

“我明白。”楚离平静地回答，“但我别无选择。同样，埃斯特拉达家族，或者说，你这一系，不也认为我是那个‘平衡的支点’吗？”

奥莉薇娅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轻轻一夹蜥蜴腹部，沙行蜥蜴发出一声低吼，加快了速度，向着荒原的深处，那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地带行去。

楚离紧随其后，混沌星力在体内无声奔流，“镜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混乱而危险的环境。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这片被帝国遗忘的土地，将是他对抗终末阴影、追寻力量真相的重要舞台。而前方那座名为“守望堡”的古老城堡，以及其守护的《西境古卷》，将为他揭开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的一角。

西境的风，带着沙尘与混乱的低语，吹拂着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