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前往裂谷镇（2/2）
那是一座……很难称之为城镇的聚居地。它建立在一道横贯东西、望不见尽头的巨大裂谷边缘，仿佛随时都会因为地基不稳而滑落深渊。建筑的材质五花八门，粗糙开采的暗红色岩石、不知从何处拆卸下来的锈蚀金属板、巨大的兽皮、甚至还有扭曲的、仿佛某种生物骨骼的残骸……所有这些被胡乱地拼接、垒砌在一起，形成了低矮、杂乱、毫无美感和规划可言的棚屋与围墙。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由炊烟、尘土、金属锈蚀和某种……类似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之中，显得破败、混乱且毫无生机。这里，就是星陨郡名义上的“郡治”所在——裂谷镇。一个在帝国官方地图上或许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却凝聚了西境边缘所有绝望与混乱的地方。
然而，还未等楚离的队伍靠近镇子那连大门都算不上、只是用几根歪斜木桩和铁丝网勉强构成的“入口”，前方干燥的地面上，便扬起了一股不同于寻常风沙的、有节奏的尘土。
尘土中，赫然出现了一队约三十人左右的人马。他们穿着相对统一、带有帝国边防军风格的制式皮甲，但皮质明显陈旧，金属部件也多有磨损锈迹，装备比起帝国主力军团的精良可谓天壤之别。他们的坐骑也只是西境常见的、耐力尚可但爆发力不足的矮种战马，此刻正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对楚离队伍中那些气息凶悍的沙行蜥蜴感到本能的畏惧。
为首的一名军官，年约四十，面容黝黑，眼角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锐利如鹰。他在距离楚离队伍尚有百米左右时，便猛地抬起右臂，示意身后队伍停下，随即独自策马向前小跑了一段，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勒住战马，双手离开缰绳，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
“前方可是新晋星辰骑士，受陛下亲封的星陨郡领主，楚离大人阁下？”
巴顿不用楚离吩咐，立刻策动沙行蜥蜴上前几步，挡在楚离侧前方，沉声回应，声音如同岩石碰撞：“正是领主大人尊驾在此！来者何人，报上身份！”
那名军官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姿态标准却谈不上多么恭敬：“卑职乃西境总督府麾下，巡边斥候第三队队正，雷蒙。奉总督大人钧旨，特在此区域巡边，并迎候楚离领主阁下。”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楚离和他身后的护卫队伍，继续道，“总督大人得知领主阁下已亲临西境，不胜欣喜。特命卑职前来，一则代为指引路径，以免领主在荒原中迷失方向；二则……转达总督大人的邀请，若领主阁下抵达封地、稍作安顿后，有闲暇之余，万望能拨冗前往铁岩城总督府一叙。总督大人言，久仰阁下大赛风采，意欲当面请教，并商讨西境防务、共保边疆安宁之事。”
果然来了。总督府的触角，远比楚离想象的伸得更长，动作也更快，而且选择在他刚刚抵达、立足未稳之时出现，其试探与施加影响的意图，昭然若揭。
楚离轻轻拍了拍巴顿的手臂，示意他退后，亲自驱策着那头格外雄壮的沙行蜥蜴，缓缓上前几步。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自称雷蒙的队正，以及他身后那些虽然装备简陋、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是在边境血火中磨砺出来的老兵。这些士兵与裂谷镇那破败混乱的气息格格不入，更像是……被刻意安排在这里的耳目与先遣。
“有劳雷蒙队正，更感谢总督大人厚意。”楚离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本爵初至西境，封地百废待兴，诸事繁杂，需先行入驻裂谷镇，整顿秩序，熟悉民情地利。待此地事务稍定，根基稍稳，自当备妥名帖，亲往铁岩城，拜会总督大人，当面请教。”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总督的邀请（那等于直接撕破脸），也没有立刻答应（避免陷入被动），而是将行程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并明确表达了“先治理封地”的优先级，态度不卑不亢。
那雷蒙队正似乎对楚离这番圆滑而坚定的回答并不意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卑职明白。总督大人亦深知领主阁下初来乍到，千头万绪，故而仅是表达善意与期待，不敢催促。”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或者说警告）意味更加明显了几分，“只是，星陨郡地处帝国最西陲，环境之恶劣，领主阁下想必已有体会。此地民风……更是彪悍难驯，多有为帝国律法所不容之辈聚集。加之混沌海威胁近在咫尺，空间不稳，异怪偶现。领主阁下欲在此地施行治理，建立秩序，恐非易事，还需……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他稍微停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楚离身后那些护卫，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若遇棘手难处，或力有未逮之处，总督府作为西境最高行政机构，自当维护帝国律法尊严与边疆稳定。领主阁下……可随时遣人至铁岩城求援。总督大人定会酌情……予以援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同僚之间的关切与支持，实则绵里藏针，隐含告诫——星陨郡这块硬骨头不是你一个人能啃下来的，这里的“民风彪悍”和“混沌威胁”就是最好的绊脚石，你最好认清现实，知道在这西境之地，最终该依靠谁的力量，向谁低头。
楚离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雷蒙队正提醒的是。本爵既受陛下隆恩，封于此地，自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抚慰领民，守土安疆。至于其中艰难险阻……”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雷蒙的视线，“本爵自有分寸，不劳总督大人与队正过度挂心。”
“自有分寸”四个字，被他轻轻吐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疏离，明确地划清了界限——这是我的封地，我的责任，如何治理，是我的事，不劳外人指手画脚。
雷蒙队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听出了楚离话语中的强硬与疏远。他深深地看了楚离一眼，似乎要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领主的样子牢牢记住，随即不再多言，再次抱拳行礼：“既如此，卑职使命已达，便不打扰领主阁下行程了。告辞！”
说完，他猛地调转马头，一挥马鞭，带着那三十名沉默的斥候士兵，卷起一股烟尘，朝着与裂谷镇相反的东方绝尘而去，显然是立刻返回铁岩城，向那位心思深沉的总督大人复命去了。
巴顿看着他们迅速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背影，眉头紧锁，驱骑靠近楚离，压低声音道：“大人，总督府这帮人，来得蹊跷，去得干脆，明显就是来探虚实、给下马威的。铁岩城是西境权力中心，总督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亲自邀请，恐怕……宴无好宴。”
“无妨。”楚离的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那如同巨大伤疤般的裂谷镇，眼神深邃如夜，“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敌人，也早晚会亮出爪牙。该来的，躲不掉。眼下，我们最紧要的任务，是先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土地上，扎下根，站稳脚，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声音。”
他轻轻一夹蜥蜴腹部，那雄壮的沙行蜥蜴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迈动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四肢，承载着它的主人，坚定不移地走向那座象征着无尽挑战、却也潜藏着通往世界核心秘密钥匙的混乱城镇——裂谷镇。
星陨郡主的征程，从踏入这片被神灵遗弃之地的第一步，便已注定充满了荆棘与波澜。而西境总督府这看似礼貌、实则暗藏机锋的初次试探，仅仅是他即将面对的、无数明枪暗箭与权力博弈中的第一道微不足道的序幕。真正的风浪，还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