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治理第一步(1/2)
戈尔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粗暴地拖行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粗糙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痕迹,昔日裂谷镇土皇帝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同待宰牲畜般的绝望与恐惧。他那些侥幸未死、却已被吓破胆的手下,在巴顿和护卫们冰冷如实质的杀气与已然完全出鞘、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威慑下,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彻底熄灭,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哆哆嗦嗦地丢弃了手中那些曾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武器,被驱赶到一起,由全副武装的护卫严密看管起来。裂谷镇这片区域名义上最强大的武力集团,在楚离那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顷刻间分崩离析,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楚离甚至没有踏入那座原本属于戈尔的、即使经过初步清理仍隐隐散发着血腥、汗臭与霉烂混合气味的巢穴。他站在那栋建筑门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从破烂棚屋缝隙中投射出来的、混杂着恐惧、好奇与麻木的窥视目光,直接对巴顿下达了命令:带领所有能动用的护卫,再临时征用几个在刚才冲突中表现最“识时务”、对镇内情况相对熟悉的原戈尔手下(主要是为了充当向导和苦力),立刻对这座三层建筑进行一场彻彻底底、从内到外的清理与改造。所有代表着戈尔暴政与混乱的痕迹——血迹、刑具、淫秽物品、腐烂的食物残渣——都必须被清除、焚毁。他要将这里,从一座罪恶的巢穴,转变为星陨郡秩序与权力的象征——领主府。
与此同时,他亲自迈步,在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穿过泥泞(那并非寻常的泥土,而是一种混合了暗红色沙尘、某种粘稠有机物和不明液体的、散发着微弱刺鼻气味的泥浆)而狭窄的街道,最终选定了一块位于裂谷镇相对中心区域、紧邻着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地裂边缘的空地。这里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足够容纳数百人聚集,作为颁布新法、宣示主权的地点,再合适不过。
消息的传播速度,在绝望与混乱的环境中,往往快得超乎想象。新领主驾临,以雷霆万钧之势废黜了不可一世的黑疤戈尔,并且掌握着如同传说中神明般、能让活人瞬间化为飞灰、让顽石俯首听命的恐怖力量——这些如同荒原风暴般迅猛刮过裂谷镇每一个角落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长久以来被麻木、恐惧和生存本能所压抑的各种情绪——深入骨髓的恐惧、对未来不确定的疑虑与不安、对强权的本能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对改变现状的期盼——如同沉渣泛起,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赖以藏身的、低矮破败的棚屋深处,从肮脏巷道堆积如山的垃圾后面,从散发着恶臭的酒馆阴影里,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走了出来。他们如同汇聚的溪流,渐渐在那片指定的空地上,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的人群。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蚊蚋在低鸣,无数道目光,或麻木、或警惕、或凶残、或茫然,都复杂难明地聚焦在空地中央,那个孑然独立、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上。
巴顿的办事效率,在经历了守望堡的洗礼和楚离的认可后,变得愈发高效。不过一个多时辰,那座三层建筑内部最令人作呕的血污和杂物已被初步清除,虽然依旧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也诉说着过往的黑暗,但至少大厅内已经腾空,摆上了几张粗糙但结实的木桌和椅子,有了一个临时议事场所的雏形。同时,几名在赛吉家族受过基本教育、略通文墨的护卫,已经在楚离清晰而简练的口述下,用特制的、不易褪色的炭笔,将一份份代表着新秩序纲领的告示,飞快地誊写在经过初步鞣制、仍带着毛糙感的厚实皮革上。
楚离静立于空地中央那块略微凸起的、表面光滑的暗红色岩石上,仿佛脚下不是贫瘠的土地,而是属于他的王座基台。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缓缓扫过下方那片由数百张面孔构成的、写满了西境边缘残酷生存史的画面。这些面孔,大多被风沙、辐射和苦难刻满了沟壑,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中是长久挣扎于生死边缘所磨砺出的麻木、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警惕,或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凶戾之光。他们,就是星陨郡最真实、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底色。
他没有选择任何煽动人心的华丽辞藻,也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就职演说。当空地上聚集的人群达到一定数量,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时,他对侍立一旁的巴顿,微微颔首。
巴顿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大步上前。他举起一张写满了粗犷字迹的皮革告示,运足丹田之气,用他那经过战场厮杀磨砺出的、粗犷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大声宣读。声音如同沉闷的滚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一字不落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星陨郡领主,帝国星辰骑士,楚离大人令!自即日起,颁布郡内暂行法度,凡我领民,皆需遵从,违者严惩不贷!”
“第一条:禁绝私斗,肃清劫掠,严禁滥杀!”巴顿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凡领民之间,存有纷争恩怨,需仲裁者,必须至领主府登记申诉,由领主或指定官员,依律法公断!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械斗、报复仇杀!严禁任何形式的拦路劫掠、杀人越货!一经查实,无论缘由,无论身份,立斩不赦!其非法所得,尽数充公!其尸身,弃于裂谷,任由荒兽啃噬,不得收殓!”
这一条,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直接切向了星陨郡千百年来最根深蒂固、被视为天经地义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武力至上!下方的人群瞬间掀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许多习惯了依靠手中刀剑说话、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讥讽,甚至是一丝被触犯利益的愤怒。但在他们目光触及楚离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淡漠眼神,以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戈尔手下那几人如同被无形抹除般诡异湮灭的景象时,所有的不羁与愤怒,都如同被冰水浇头,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只留下冰冷的恐惧。
“第二条:厘定税赋,明晰产权,登记造册!”巴顿继续宣读,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凡星陨郡内,所有从事昏黄水晶矿脉开采者、所有开设商铺从事交易者、所有占有田产土地者(若有),必须在规定期限内,主动至领主府相关职司处,如实登记产业规模、产量、人员等信息,造册备案,确立产权!并依律法,缴纳赋税!税率暂定为:矿产及主要经营所得,十税其一!土地产出,十五税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加重了语气:“凡有意隐瞒产业、产量,偷逃、抗拒税赋者,一旦查实,没收其全部非法所得,并处以等值双倍之罚金!情节严重者,剥夺其产权,产业收归领主府所有!凡在规定期限内,抗拒登记,拒不承认领主府管理者,其产业视为无主之物,自动收归领主府支配!”
这一条,更是直接触及了许多人,尤其是那些掌控着小型秘密矿脉的部族头人、以及暗中操纵交易链条的势力的根本利益。人群中响起了更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嗡嗡议论声,不少人脸色变幻,眼神闪烁,显然在心中急速盘算着对策。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显得苍白无力,依旧无人敢在此时站出来公然反对。
“第三条:保护生产,严禁破坏,有序开采!”巴顿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昏黄水晶,乃星陨郡民赖以生存之基,亦是帝国所需之重要资源。严禁任何形式的私设矿洞、滥采滥挖、破坏矿脉整体结构及稳定性的行为!具体的可开采区域、开采方式、安全规范,将由领主府委派专人勘察后,另行颁布细则。凡有违令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造成重大损失者,以叛郡罪论处!”
“第四条:广纳贤才,授以职司,量才录用!”这一条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招揽的意味,“凡领民之中,精通矿产勘探、开采、冶炼之术者;擅长建筑、营造、水利之事者;通晓医术、草药、疗伤之能者;或于其他任何领域,有一技之长,可为领地建设出力者,皆可至领主府指定之处,报名登记。经领主府考核,确认其才实学者,将择优录用,授予相应职司,享领主府固定俸禄,得其应有之地位与尊重!”
这一条,是楚离留给那些不甘于在混乱中沉沦、真正渴望安定、并且身负技艺之人一条看得见的上升通道和希望之光。人群中,少数一些原本眼神麻木的矿工、或是躲在角落里的老者,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
“第五条:组建巡防,维护治安,缉捕不法!”巴顿的声音再次变得高昂,“即日起,领主府将公开招募身家相对清白、体格强健、自愿维护领地秩序之青壮,组建‘星陨郡巡防营’!巡防营专司负责裂谷镇及周边地域之日常治安巡逻,调解民间小规模纠纷,缉捕违反律法之歹徒。待遇从优,具体饷银、配给、晋升章程,将于招募处详细公布!”
巴顿一条条地宣读下去,声音铿锵,如同铁匠锤击着烧红的烙铁,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砸进听众的心底。告示上的条款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而直接,但它却清晰地、不容反驳地勾勒出了一个与裂谷镇过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混乱无序状态截然不同的秩序框架——一个以成文律法为最高准绳,以领主府为唯一权力核心与仲裁机构,严厉禁止私下暴力,明确界定财产权利与纳税义务,并试图引导生产、吸纳人才、建立武装的初级社会治理结构的雏形。
当所有条款宣读完毕,巴顿猛地将手中的皮革告示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如同炸雷般的宣告:“此令,即刻生效!遍行星陨郡,无论尔等过往如何,自此刻起,凡有违逆上述律条者,即为挑衅领主无上权威,即为践踏帝国律法尊严,严惩不贷,绝无姑息!”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宣读完毕后的回音,仿佛还在干燥炽热的空气中震荡。大多数人脸上依旧是深深的茫然与根深蒂固的麻木,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强者刀锋和命运无常的夹缝中挣扎求存,对于这种自上而下、依靠强力推行的“律法”与“秩序”,感到无比的陌生、怀疑,甚至本能地排斥。只有少数心思活络、嗅觉敏锐者,眼神闪烁不定,开始飞快地在心中重新评估形势,盘算着在这套新规则下,如何更好地生存,甚至……攫取利益。
楚离立于岩石之上,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深知,对于这群长期在无序和暴力中浸淫的人来说,仅仅依靠言语的威慑和纸面上的条文,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一件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具象征意义、也更具有持续威慑力的事物,来将这套初生的律法,如同烙铁般,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这些人的灵魂深处,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敬畏,不敢轻易逾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空地边缘,最终停留在了一块被遗弃在角落、约一人半高、通体呈暗红色、质地异常坚硬、表面布满了千年风沙侵蚀痕迹的巨石上。这块巨石仿佛与这片土地同生同长,见证了裂谷镇所有的混乱与血腥。
在众人疑惑、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楚离缓缓地、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块巨石。他来到巨石面前,停下脚步,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将手掌平伸,轻轻地、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按在了那粗糙、冰冷、布满岁月刻痕的岩石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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