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的科学，不适用于我的花（1/2）
唐晚秋是踩着上午十点的阳光走进店的。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里面是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黑色直筒裤，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拎着的银色手提箱，以及身后助理推着的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仪器：便携式光谱仪、温湿度记录仪、土壤pH计，甚至还有个小型显微镜。
“林守拙先生？”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带多余情绪。
林守拙正蹲在货架旁给一盆薄荷修剪枯叶，闻言抬起头，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是我。您就是唐教授吧？陈伯提过您要来。”
“是研究员，不是教授。”唐晚秋严谨地纠正道，“我受陈主任委托，来对你的店铺进行微气候和植物生长环境评估。这是工作证。”
她递过来一个证件，林守拙扫了一眼——市植物园高级研究员，一堆头衔。
“需要我配合什么？”林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首先，请不要触碰任何仪器。”唐晚秋已经打开了银色手提箱，取出橡胶手套戴上，“其次，在我工作期间，请保持正常营业状态，不要刻意改变环境因素。最后，如果我对某些植物进行取样，会提前告知并征得同意。”
她说话像在念实验规范，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明白。”林守拙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您随意，需要咖啡或茶的话说一声。”
唐晚秋没有回应，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从推车上拿起温湿度计，开始在店里不同位置测量。助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满头大汗地跟在她身后，负责记录数据。
“门口，温度24.3℃，湿度62%。”唐晚秋报数，“窗户边，温度24.1℃，湿度59%。货架区……”
她的声音顿了顿。
“货架区，温度24.5℃，湿度……58%。”她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仪器，“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但林守拙注意到，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小时，唐晚秋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把店里每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土壤酸碱度、光照强度、二氧化碳浓度……数据密密麻麻记满了一整个笔记本。
助理小张已经累得直喘气，唐晚秋却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终于，她走到了那盆最大的龟背竹前。
这盆龟背竹是店里的“元老”，林守拙开店时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到一人高，叶片肥厚油亮，叶脉清晰得像艺术品。
唐晚秋拿出卷尺，测量叶片的长度和宽度，然后打开光谱仪，对准叶片。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不可能。”她低声说。
“教授，怎么了？”小张凑过来。
唐晚秋没理他，她又测了一次。然后换了个叶片，再测。接着换了盆绿萝，测。换了一盆月季，测。
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所有植物的叶绿素含量……”她抬起头，看向林守拙，“都超出了正常范围的30%到50%。光合作用效率指数，是普通温室植物的1.8到2.3倍。而且——”
她走到一盆正在开花的茉莉前，用显微镜观察花瓣细胞。
“细胞结构异常致密，细胞壁厚度是普通茉莉的1.5倍，但透光性反而更好。”她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林先生，你对这些植物做过什么特殊处理吗？”
林守拙正在柜台后泡茶，闻言抬起头：“就是普通浇水、施肥、晒太阳啊。哦，偶尔跟它们说说话。”
唐晚秋的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我每天跟我的电脑聊天所以它运行更快了”。
“说话？”
“嗯，比如‘今天天气真好’，‘你长得真漂亮’之类的。”林守拙一脸认真，“植物也有感情的嘛。”
唐晚秋沉默了五秒。
“林先生，”她重新戴上手套，“我需要取一些叶片样本和土壤样本，带回实验室分析。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林守拙说，“不过它们可能不太愿意。”
“植物没有‘愿意’或‘不愿意’的神经中枢。”唐晚秋已经拿出了取样袋和剪刀。
她走向那盆龟背竹，选了一片最健康的叶子，准备剪下一小截。
剪刀刚碰到叶柄——
“啪！”
那片叶子突然自己折了下来，整个叶片卷曲起来，像只受惊的含羞草。
唐晚秋的手僵在半空。
“……龟背竹的叶片，不会自主卷曲。”她像是在陈述科学事实，但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我这盆比较害羞。”林守拙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唐教授，歇会儿吧，数据跑不了。”
唐晚秋没有接茶杯。她盯着那盆龟背竹，又看了看店里其他植物。
她的目光扫过货架，扫过窗台，扫过墙角那棵幸福树。
所有的植物，在这一刻，都“安静”得过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安静。像是整个店的植物都在屏住呼吸，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你……”唐晚秋转过头，看着林守拙，“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赵天宇问过，苏瑶问过，现在轮到科学家来问了。
林守拙笑了：“一个种花的。唐教授，您的茶要凉了。”
唐晚秋终于接过茶杯，但没有喝。她盯着杯子里碧绿的茶汤，突然说：“我要测一下你的水质。”
“请便。”林守拙很大方。
她从推车上拿出水质检测笔，插入茶水中。
读数跳了出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TDS值3？接近理论纯水？”她不可置信，“这是你店里的自来水？”
“不是，是后院井里的水。”林守拙说，“我用来泡茶和浇花。”
“带我去看那口井。”
“好。”
林守拙领着她穿过店铺，来到后院。
后院比唐晚秋想象中大，也更……生机勃勃。几棵老茶树郁郁葱葱，各种花草错落有致，中央确实有一口老式水井，旁边放着木桶和绳子。
唐晚秋打了半桶水上来，用各种仪器测了一遍。
结果让她更困惑了。
水质干净得不像天然井水，但又不像是经过人工处理的——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的痕迹，反而含有一些她无法识别的微量有机物质。
“这些有机物是什么？”她指着光谱仪上几个陌生的峰值。
“可能是……井底有些特别的水草？”林守拙猜测道。
唐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我要在这里设立长期观测点。”
“啊？”
“这些植物的异常生长，要么是你的培养方法有革命性突破，要么是这口井的水有特殊成分，要么……”她顿了顿，“要么就是有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因素。无论哪种情况，都值得深入研究。”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主任，我需要申请一个长期课题……对，就在市区这家花店……预算？初步估算需要三十万……我知道很急，但科学发现等不了……”
林守拙站在一旁，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安排工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退休生活，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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