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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孟云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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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三人没有在门前等多久,孟大年就跟着门子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刘进三人后先是愕然,随即苦笑着和门子说了几句,然后迎上去安排。

三匹马被拴在门外专门停驻车马场所,甚至会有仆役过来喂料喂水,挑着礼品担子从偏门进了孟府后,门子又和孟大年低声叮嘱,孟大年又和刘进他们三人说,不能带着兵器进入内宅,就放在这一进外客房保管。

再怎么谨慎小心,在别人家宅邸里也不好去拒绝这合理的要求,刘进几人将佩刀和骨朵都交了出来,但绑在腿上的匕首则是没有动,孟家门子和仆役也没有发现。

“员外太过小心了。”

孟大年低声埋怨一句,就急忙去了内宅,刘进他们三人在一进院外客房这边等候,有仆役送上茶水和点心,也没有人鄙视轻慢,最多就是好的偷瞄几眼。

茶水凉到能入口的时候,孟大年又和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回返,那中年人青衣小帽是仆役打扮,可孟大年对此人却很是客气,那中年人边走边打量刘进三人,到跟前孟大年先笑着介绍:

“这位就是老爷要见的刘进,刘员外。”

“小的是老爷身边长随,特来请刘员外前去见面,请员外一人前去即可,这二位留在此处休息,会有人好好照应。”

中年人作揖后客气说话,言谈举止都颇有分寸,但语气却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孟大年在边上倒是颇为紧张,生怕刘进会有些自己的规矩和人硬顶,毕竟比预计晚了两个时辰才登门,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刘进倒是没有旁人觉那么任性,笑着答应,那长随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在前面带路,朝着二进东院客厅那边走去,边走边沉声介绍:

“我家老爷午后都要休息的,今日为见刘员外破了例,小的不知深浅,就冒犯说几句,若是我家老爷端起茶碗却不喝,那就是要送客了,到时候请员外主动告辞,这些话若是罪了员外,还请多多包涵。”

“士绅人家送客都是端茶示意,客人看到了主动辞别,忠哥儿也是怕员外不懂这些规矩,所以解说一二。”

孟大年忙不迭的跟着解释,生怕刘进会因此发作,刘进只是笑着示意了解,他此时心态倒是平和,在这孟家府邸也确实没什么富贵凌人的压迫,只是温和有礼的提醒要遵守这边的规矩,刘进当然知道这“温和冷静”鲤的约见,好见面后能交流什么,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了。

如果进门后就有刁难,还要让自己忍气吞声做什么考验的,刘进扭头就走,能搞出这种戏码的,也没有什么交流的必要,好在一切都很平常,说起来还是午饭后来到这边的刘进有些不合适,午饭后没什么要紧事,各家各户都是不见外客的。

只是没人在意刘进带着的那两挑子礼品,门子还特意替刘进他们写了一份礼单,直接交给了长随,长随看也不看塞在怀里。

被领到东院客厅后,又有仆役送上茶水和点心果子,然后请刘进等候,孟大年瞅空叮嘱几句,让刘进一定要沉住气耐住性子,不要乱说乱动,然后和那长随离开,留刘进在这边等候。

客厅布置的很雅致,没什么看起来贵重的陈设和字画,器物用具看起来都是半旧的,以刘进的眼力最多能看出个“用料考究”来,有清淡的香气缭绕鼻间,再看客厅远处有安静侍立的仆役,还是能感觉到这孟府沉淀下来的气派。

按照刘进了解,孟云鲤父亲只不过是个秀才,祖辈寻常,说起来孟家只是富贵了这一代人,居然就有这样的气质,那世代为官的家门又或者那些勋贵世族,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从在洛阳城外围到南关再到孟府,刘进除了该有的小心戒备外,身心都被好和兴奋充斥,见惯了豫西乡野的穷苦和剽悍,又看过狂口渡和安平县城那有限的繁华,刘进对这个时代的上限没什么期待,可洛阳城周围让他大开眼界,南关那边的水陆码头更让他有所震撼,等进城之后,这孟府的规制气质又是不同。

城内城外的繁华,孟府的沉淀,终于让刘进感受到了这个时代除了见识到的苦难争斗外,还有另外一面的富贵繁华,刘进更知道洛阳虽然天下闻名,可终究只是河南排在第二位城池,河南在天下间也算不前三,那么京师和南京如何,扬州丶常州丶苏州和松江又如何,杭州又是什么摸样,江南又是怎样的繁华兴盛?

虽然只是来到洛阳,看到洛阳,刘进却感觉大明的天下长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让他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天下,有了更清晰更具体的认知……

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到先前离开的长随和孟大年伴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头带黑纱头巾,身穿深青色的道袍,脚步略有些虚浮,虽说不用旁人搀扶,但也需要人跟着。

在孟大年使眼色之前,刘进就笑着站起迎接,那老者进屋后刘进深深作揖施礼,老者点头后落座,示意刘进也坐下说话。

“老朽一时兴起,却劳烦贤侄奔波百里,真是惭愧,你们退远些,我与贤侄聊些家门上的私密事。”

起手就是称呼“贤侄”,虽说是个长辈喊晚辈的通用称呼,但以孟云鲤与刘进身份地位甚至辈分的差距,这“贤侄”称呼可是把刘进抬高了许多,连带着一直给刘进使眼色的孟大年以及表情淡漠的长随都满脸惊愕。

孟云鲤是个略显富态的老者,以刘进的见识这年头的人被生活劳苦摧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都要大不少,且一过五十,这个幅度就越大,五十岁看起来像六七十的都大有人在,但年过花甲的孟云鲤看起来就是这个年纪的模样,严格来说,他是现代那种正常老人的衰老样子,气色也是差不多。

进屋时候步态虚浮却不怎么需要搀扶,说话中气不足但听很清晰,看到这保养当的模样,确实和“时日无多”这个词联系不上,但刘进仔细观察后大概感觉到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位河南府甚至整个河南的顶级士绅整个人都是了无生趣的样子,虽然端庄体,甚至还努力做出几分亲切来,可还是能看出孟云鲤很是消沉。

出人意料的是,刘进在现代看到过这种状态,反而那种拼搏奋斗并且取过莫大成就的人才会有,这种成功人士在到达某个程度后,突然因为先天后天的原因无法寸进,开始会绞尽脑汁付出更大的努力尝试,当最终确认这就是自己上限的时候,有的人会调整过来享受生活,有的人则彻底灰心丧气,连活着本身都不怎么在意。

面前这位云溪先生,中年就已经是吏部文选司郎中,若无意外,下限都是个尚书的位置,入阁参政都有很大可能,却因为一次上书直言被罢官回乡,本可期望登天的仕途戛然而止,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导致的消沉。

“老朽身子不行了,这晴朗时节还好,若是天阴有雨,那就瘫在床上,头疼欲裂,许久才能恢复过来,贤侄今日来却是赶上了多日晴天,老朽也能轻松待客。”

“不知孟老爷想见晚辈是为了何事?若有驱策,晚辈力所能及的,一定不会推辞。”

刘进很直白的抱拳询问,孟云鲤摇头失笑:

“贤侄倒是滑头,话里撇的好乾净。”

“孟老爷莫要见怪,孟家与在下天差地别,突然约见,在下实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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