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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要当官不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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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是说在衙门当差吗?与我无用,官差那层身份带不来多少便利,反而成了不入流的贱役,老爷应该知道,也有差官为晚辈做事的。”

“老朽曾在吏部,曾任文选郎中,那是掌管天下官吏考核的要职,你说这些老朽怎会不知,我是问,若是在安平县当官呢?”

“在安平县?当官?”

刘进失笑,他说“愿意当官”这话都是敷衍,这老先生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刘进在放弃读书的时候就仔细考虑过,他作为平民百姓想要进入官场就只有科举这条路,除了这条路之外没有其他,现在居然还要陪着这位老先生认真讨论早就想明白的冰冷现实,估计孟云鲤已经老糊涂了,亏他还说自己曾是熟知官制的吏部郎中。

“你在安平县可做的官有三个,巡检司巡检,税课司大使,河泊所官,都是不入流的杂官,都可以花钱捐纳,巡检八十两,税课司大使六十两,河泊所官五十两。”

说这般具体,让刘进瞠目结舌,居然可以捐官,居然真的有路径,甚至这不算高的价钱都不值惊讶。

看到刘进猝不及防的表情,孟云鲤浮现一丝笑意。

“孟老爷,晚辈为何不知?”

“你如何知,这县里知道的又有几个,本就不会让太多人知晓,可这捐纳何时开的,贤侄知道吗?”

“晚辈连这几个职位能花钱来都不知道,更别说何时了。”

“二十年前开的,当时军饷缺额不小,有人上书请开杂职捐纳,皇上准了,这成例京师南京知道的多,东南知道的多,官场上知道的多,其他人就不知了。”

刘进能理解这个逻辑,这些没有品级的杂职杂官再怎么低微也是官,更别说“税课司大使”这等位置若是在繁华富庶所在,定然是人人争抢的肥差,就和那盐仓大使的职位一样。

那么这个路径必然被有心且有力的人士垄断封锁,无非是士绅官吏的自家亲朋故旧才能走的一条路,平民百姓就算能凑齐这几十两,也是捐纳无门。

甚至没有一定积累和品级的士绅和官员都未必能知晓,当然,曾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孟云鲤肯定了如指掌,这或许就是他当年手里的职权之一。

“贤侄出身草莽,老朽此话不妥,是出身寒微,又这般勇猛精进,想来也是要求一番富贵和成就,虽说这几个位置难以上进,可毕竟是官,只要了,就与凡俗不同,旁人就要恭恭敬敬喊声老爷,贤侄,这官你可愿意做?”

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已经变回了刚见面时的立场,孟云鲤从容询问,刘进拘谨保守。

刘进当然想要当官,这等可以在本县本土做的官更妙,甚至对他来说,没有品级却有官身也是一层好处,有了官身杂职,有些不能做的就可以光明正大去做,有些要找理由的也不需要找了,且这杂职受约束也少,这县里的巡检丶税课司大使还有河泊所官名义上都是知县的下属,可这几个职位都在县城之外,有这地理距离的间隔,根本够不着,也就没办法有效管理,到时候还是自家做主。

“孟老爷,晚辈当然愿意做这个官,可晚辈还要多嘴问几句,那三成钱粮和孟津渡口的店铺其实还好,无非是重金请晚辈做个护院保镖,或者请晚辈入个乾股,但要算上这官职就不一样了,孟老爷到底忧心何等大事,要费这么大周章拉拢晚辈,这些杂职给老爷自家子弟难道没用吗?”

“要么读书读不出来的蠢货,要么被富贵泡坏了的废物,要么就是自认纯良实则无能的憨子,这些人拿了官职有何用,蠢货不知如何做,废物会对着自家人下手,憨子会亏空自家钱粮贴补,再说了,这些职位若是贤侄这等豪杰来做,做了才是官,换了旁人来做,要么被其他人耻笑,要么什么都不是。”

“老朽自诩读书明理,可却被自家痴心妄想害了,顾及什么清名,想着不能耽误子弟们的仕途,早知如此,就学别家那般放开手脚,哪怕有几分作恶的本事也好,不像如今这般无用。”

“到底是何等事让孟老爷如此担忧,这般不惜工本拉拢晚辈,孟老爷不说,晚辈确实不敢承诺,孟老爷这等人物都应对不了,晚辈又能做什么?”

刘进站起,郑重抱拳,有些失礼的继续追问。

孟云鲤看了眼刘进,那被勾起的愤怒和无奈立刻换为平静,好像那些情绪从未出现过,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老朽若在,用不到你什么,老朽若不在,就要贤侄你仗义出手了。”

“是福王那边侵夺?”

“那倒早有安排,且不说福藩眼下还没有离京的迹象,就算来了这洛阳,也只能在王府里做藩王,这些藩田王庄也都是身边小人去侵夺搜刮,到时你去撕斗就好,府衙县衙不敢管王府,可和王府对着干的,他们要么不敢管,要么懒管,京师言官最喜欢参劾藩王不法,都不敢闹到明面上去。”

孟云鲤说很无所谓,藩王就藩之后就只能在城内活动,出城也只能去类似王府外延的城外庄子上呆着,没有随意行动的自由,看管藩王不越界也是地方官的重要职司,在这个前提下,即便天子给亲藩划定藩田,也很难完全执行下去,毕竟大明没那么多平民农户了。

只要不派出官兵强制划田,那么地方上士绅豪强就有种种方法进行对抗,有官面上的撕扯,也有武力上的争斗,因为藩王就藩后不出城,他只能依靠本地官府和王府内的官吏奴仆,本地官府当然会偏袒本地的士绅豪强……

“莫要觉本地乡亲都是一条心,天下间这么多亲藩,藩田只有多没有少的,谁在圈占?谁帮亲藩们?就凭卫所划过去的几百校尉?是本地有人想借着亲藩划田替自家发财,没有在地的士绅豪强帮忙,那里能吞下那么多田,那些藩田王庄又都是谁在管,分布各地几千顷田地,多少钱粮能真正交上去?”

“晚辈能懂老先生所说,到时福王来洛阳就藩,他侵夺田地依靠的就是本地士绅豪强,到时候这撕扯争斗上不台面,少不要晚辈这等武夫去前面硬抗,当日老先生和诸位允许晚辈吞并田地,正是为此。”

现在有些焦躁的变成了刘进,称呼上直接“亲近”许多。

“老先生,到底是何等事让老先生这样人物愿意出百顷良田的钱粮,愿意出孟津渡口的铺面,还愿意让晚辈这样的草民做官,老先生能否告知到底是何等难事,而不是拿彼此都知道的顾左右而言他。”

孟云鲤拿起茶碗却没有喝,端详刘进片刻,面露微笑:

“贤侄还真是老练,这般沉稳敏锐,方才老朽恍惚间还以为在京师面对同僚,贤侄,这官你想不想做?”

“想做!”

刘进乾脆利索的回答,身为新起豪强已经触及到了些许界限,需要官身来解开桎梏,甚至可以更大展拳脚。

“我与你萍水相逢,又是给钱又是给官,若不是难事,天底下若有这般慷慨的善人,还请贤侄替我引荐。”

“老先生倒是童真,晚辈和同年嬉闹,也少见这样耍赖的了。”

两人对视而笑,孟云鲤放下茶碗长叹一声:

“若能明说,老夫岂会遮掩,若是能说,老夫又怎么会仓促间找贤侄,若是不难,老夫又怎么会拿出这么多,贤侄,你如今身价是刀口上赚来的,想要赚老朽许下的这番富贵,也靠着刀口上的勾当来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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