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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邹大使,久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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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边比溪头镇更加脏乱,规模大了不止十倍,然后四周又有各色建筑,更远处则是城池围绕,看起来就好像在“封闭空间”一般憋闷,尘土飞扬和气味难闻就不必说了。

昨日里刘进带着几人入城,经过去过的都是城内整齐地方,依稀能看出几分“中原名城”“昔年神都”的气象风采,今日所见则是扑面而来的脏污混乱,让经历了城外南关繁华的庄丁们落差极大。

好在乔装进城的一干人都能沉住气,大夥只是或卸了挑担在路边学做摆摊,又或者跟着人乱逛,只是没有走远,其实就是围着刘进那几个摊位打转。

洛阳城内东市虽然脏乱嘈杂,却也真的繁华,店铺摊位林立,各色人等充斥期间,但和整齐有序的城外南关不同,这边的建筑和集市氛围一样杂乱无章,商铺宅院并不是连接成片,而是一段段的,几家商铺宅院连接,就有一个很大的缺口,缺口处要么被摊贩挤满,要么是不甚平整的道路。

刘进倒没有让大夥待在摊位上不动,当看到这集市混乱到毫无秩序的时候,他一次领着三四个庄丁,特意在这东市内走了走,这纯粹的闲逛观察倒是让紧绷的庄丁们放松不少。

摊子五花八门,从卖面饼腌菜到卖文玩墓葬的都有,卖儿卖女的也不稀罕,卖身葬父的都不止三个,还有卖包治百病的神药,光顾这些摊子和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也是各有不同,看服色口音差不多有半数以上明显不是洛阳人,来历倒是很容易分辨,都是来修建福王王府的工匠民夫,山西和北直隶的居多,来自湖广和南直隶的也有部分。

看到这么多“外地人”,原本绷紧的庄丁们略有放松,一路上都在担心自己像不像洛阳人,现在看到这么多外来人游荡,自家这打扮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商铺相对正规的多,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也看起来更体面,反而和城外南关的商铺区别不大。

刘进他们已经见识过洛阳城外南关街面上的混乱,想着城内好歹有府衙县衙与河南卫指挥使司,有官差巡兵压制,这东市起码会比南关街面上要有规矩,没曾想,偌大东市看不到一个官差打扮的人,游民闲散,扒手拐子骗子还有各色江湖人等,居然比南关那边还多。

气氛躁动,时不时就有打斗围殴,或者是和摊贩争执,或者就是行路时候擦碰吵架,没几句话就直接动手,洛阳本地和外地人打,本地人之间也有互殴争执,有的是真打,有的是为了引人耳目,藉机扒窃行骗的,好在刘进几人互相遮护倒是没有让人占了便宜。

在这个东市里,刘进他们根本没人关注,有那么多外来的工匠民夫,有那么城外来的,没人理会几个看起来紧张却很壮实的本地年轻人。眼见着要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刘进都准备带着人撤出去了,就能看到从路边简易茶棚或者店铺里跑出人来,高声招呼吆喝,很快就有几十人汇集,各自手持棍棒,冲到斗殴那边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

这才符合常理,这样规模的集市,不见官差巡兵的身影,若没有维持秩序的力量,就不可能还有这么多商贩和客人参与,溪头镇许家装腔作势敲锣巡场,也是在展示力量,用以维持集市的秩序。

刘进开始还以为这几十人要么豪强家奴,要么是江湖势力,可看到这几十人的穿着打扮后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豪强家奴和江湖人士可不会穿着官袍打架,尽管这官服看着颇为破烂,上面还打着许多补丁,大多数人穿着都是绿袍,少数几个穿着青袍,一看就是做头领的。

这几十人年龄各异,十几岁的也有,四五十岁的也有,穿着官袍却没有任何仪态,袍服下摆就塞在腰间,各个呼喝叫骂,要不是这青绿官袍,也就是市井无赖的做派。

“洛阳还真是大地方,这么多官都来打架!”

“老弟才到洛阳,这都是宗亲子弟,穷的没样子看,在东市上混的都算好的!”

还没等刘进找人询问,就有山西口音的人先问了,看热闹的同样不少,估摸着是新来洛阳城的工匠之类,身边回答的同伴早到些日子,对此很了解。

听到“宗亲”两字,刘进恍然大悟,敢情这几十个维持秩序的打手都是大明宗室子弟,十有八九都能追溯到初代伊王,大明藩王承袭,除了长子可以继承爵位外,其余儿子只能减等袭爵,比如说藩王的次子就只能做郡王,这郡王的非长子又要减一等,一代代下来,最低一等爵位是奉国中尉,而奉国中尉的其他儿子就没有爵位,只是宗室庶人。

有明一代,天子往往生育艰难,但藩王则子嗣众多,或许被圈在城池内无事可做,整日里就是生孩子了,有明二百年,宗室繁衍十几代人,宗室子弟众多,一代代减等下来,成为宗室庶人的也太多。

这藩王丶郡王和镇国将军三等还能锦衣玉食,再向下的辅国将军还能算作殷实,其余各等就什么都谈不上,制度上朝廷该有禄米供应,但实际上连官员俸禄都做不到按时发放,要靠着大夥各显其能,更别说这空有名义又人数众多的宗室子弟了。

领不到禄米的宗室子弟却还有一重限制,那就是不能出城,或许可以钻空子,或许管不严,可有这一层限制在,宗室子弟求生糊口的路也被掐断了许多,他们只能在城内,可城内又哪有那么多活计给他们做。

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宗室子弟横行不法,虽然穷困潦倒,但这层宗室的身份却是个不错的护身符,官员会为了职责不让他们出城,可同样会避免麻烦,同样不会沾染涉及宗室的案件,这就让宗室子弟愈发横行无忌,要么在藩王郡王和官府门前聚众哭闹求发下钱粮救济,要么成群结队横行不法,偷抢坑骗无一不为,无人敢管。

眼前和打手差不多的宗室子弟们应该就是盘踞在东市的势力,虽然没有丝毫体面可言,可对他们来说,这反而非常难,别处可没有这等繁华兴旺的集市,也赚不到这份钱,只是不知道王府修建完成后,还能不能持续繁华。

从前刘进在集市上听往客商也聊起过,但他们说的都是本地有亲王郡王这等,某地三大害四大害的总有宗室占其一,可在刘进概念里,洛阳城内没有藩王在,也不会有太多宗室,那伊王几十年前就被废黜,一直就没什么认知,今日里才知道大错特错。

就沿着集市闲逛,还能看到穿着绿袍在摆摊的摊贩,开始还殷勤招呼,有不明所以的过去问价,没说几句就被抓住指着怒骂,显见是设局做套,从那些散落的店铺之间向北看,东边是尘土扬天繁忙无比的王府工地,向南看则是“一片废墟”,齐整的院落住宅看不到几所,全是低矮破败的窝棚之类,还有衣衫褴褛男女穿行期间,又有孩童嬉笑奔跑。

“这是遭了灾?”

“全是穷到底的宗亲,别看破烂,这里面能找乐子,今晚带你去见识见识。”

福王王府才刚开始兴建,围着这大工程的各色人等从天南海北汇集而来,每日里在这东市看新鲜闲逛的人同样不少,没走多久,刘进就从路人那边听到这南面残破区域的名目“宗营”。

集市上还有招募民夫工匠的摊位,两名管事夥计打扮的在那里口沫横飞的招揽,什么一天两顿管饱,三节还有犒赏,年底还有赏赐什么的,很多人围着观看,在路边直接摆了桌子开赌的,凑过来询问要不要赃物的,甚至还有棚户门前有妇人翘首弄姿揽客的,越向里面走,就越能遇见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

倒是在集市中心偏东区域略有些整齐安静,那边铺面宅面也都比东市其他地方看着齐整,有处临街的酒馆,能看到一名穿着暗红官袍的中年人端坐,身边一帮穿着青袍和绿袍的宗亲围绕,但也看不出什么贵气,反倒像是江湖上人物聚集。

等回到外围自家摊位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守摊的庄丁们都开始吃起杂粮饼子,也有游民闲散过来张望过,可看着卖乡下土产的就知道没什么油水,那几个守摊子看起来木讷紧张的青壮应该是刚进城的,这种最是麻烦,一旦吓唬不住就容易动手,且没个轻重,没油水又有麻烦的谁都懒招惹。

“员外务必慎重,再怎么提前探查,这边对咱们还是人生地不熟,太过行险,员外三思啊!”

乱糟糟的巨大市集让守摊的庄丁等人都放松不少,也敢略大声说话,外人当然不会注意到刘进摊位这边多了个顾客,这顾客正恳切的和刘进交谈,没过多久,这位看起来就是本地百姓的中年左右张望,居然绕到摊位后面去和摊主闲聊,也没什么稀罕的。

“最要紧的是不熟,路要准,人要对,至于行险,咱们何时不在行险,把细枝末节都想明白了,该防备的都防备到,该做还做。”

“那边路是棋盘格子,没什么弯绕曲折,人也好找,就那么一个,很容易打听.……”

高连福脸上有些无奈,他看到刘进和其余庄丁的表情都很淡然坚定,还想再说几句的时候,刘进看了看天色,却动手开始整理箩筐,又吆喝着:

“时候不早,收摊出城了。”

在摆摊和“闲逛”的庄丁们其实都在一直注意这边,看到刘进这个动作,立刻各自收拾,高连福摇摇头,只是向着洛阳鼓楼方向走去,刘进几人跟在他们后面,而其余的人则是远远的跟着刘进他们,路上朝着一个方向走的人不少,刘进他们几队互相间隔距离,也看不出是一夥的。

到鼓楼之前,白日里那辆送礼的大车却在路边某处停着等待,看刘进几人过去后,这大车和跟随的几人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眼见着太阳落到城墙下,刘进他们又到了西大街这边,就是昨日来过的孟府所在区域,但此时即便孟府接待过刘进的仆役遇到,也很难当面认出来,且不说换了城内平民的打扮,走路时候还总是弯腰低头。

虽说在城内就没有遇到官差盘查,可进入西大街这片区域的时候,路过别家门前,却被闲无聊的门子询问去处,这个倒是也有预备,只说“去前面那家送菜送柴”,住在这边的富贵人家的耗用等等每日里都专门有人送货上门,若宅邸里临时有什么需求则需要仆役去招呼加送。

门子随口一问,这回答也没有破绽,也有坐轿骑马回家的富贵人等,一来送货行商的都会远远避开,且都是在后门对着的小路行进,二来富贵人等眼中哪里有送菜商贩和平民百姓,根本不会在意。

没过多久,走不同街巷去往往不同方向的三队人都汇集到北边某处大宅附近,每队都有一个看似平民的在前面带路,有挑着箩筐的在后门那边,有看似走错路的,一直在前门附近转悠,刘进和身边三人则是在东侧院墙那边,那辆大车则是在外面慢慢行进兜个大圈子。

已经被城墙完全遮住的太阳应该落山了,有城墙遮蔽的城内也昏暗起来,仅被天际的晚霞映照,西大街这片洛阳城内最贵重的府邸区域此时已经很安静冷清,想要寻欢作乐的要么关门自行其是,要么早早出城去南关那边痛快,没这个心思的都不会太过晚归,免落人口实。

围着这院子打望的众人尽量避免招惹注意,不过众人始终都看向另一边。

没过多久,西大街这片区域愈发安静,街上已经见不到几个人,各家府邸都在前门挂起灯笼。

天色愈发昏暗,某处似乎有烟尘升腾,开始没有人注意到,慢慢的黑烟愈发浓烈,西大街这片区域不少人都闻到了焦糊味和烟气,很多人在院中和门前张望,看到西大街东侧边缘隐约可见火光,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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