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边界与良莠不齐(1/2)
“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上云溪先生的墨宝,请各位有闲去我刘家庄观赏。”
刘进客气说道,众人也忙不迭地客气答应,刘进又随口补充了句:
“刘某等诸位十五天。”
本以为能含糊客气过去的北至镇诸人先是一愣,随即彼此交换眼神,或无奈或如何,但还是继续答应。
那边已经把要抓的人带了出来,像一家十几口的男女老少被塞住嘴捆着手鱼贯出了镇子,边上有庄丁押送,后面还跟着很多看热闹的镇民百姓,这时候也没人管外面有什么凶神恶煞的匪徒了,跟着押送队伍出了镇子门户。
这被抓的十几人看到那几位镇子的头面人物,都挣扎着想要求救,又喊不出声音来,拼命使眼色还要用手比划,甚至还有想跑过来的,狠狠挨了几下才老实,等看到镇子那几位平日笑脸客气打交道的头面人物扭头不看他们,这才死了心。
“李家就是太贪心了,做那生药生意还不够,还要搞些歪门邪道的。”
那位孙老秀才感慨两句,刘进却没想着多聊,只是冲几个人点点头,乾脆利索地抱拳告辞,北至镇这几位下意识的告辞回应后,随即有些莫名和慌张,本以为还有好多可谈的,怎么说走就走,可又不敢拦住刘进,都看向孙老秀才,这位老秀才无奈上前招呼:
“刘员外,这认旗的规矩和价钱都怎么算,员外给个章程?”
“你们先出价。”
“员外,那孟家和李家的庄子要不要知会?”
“随你们,自今日起,刘某等诸位十五天。”
虽然给了回答,却好像不讲情理,孙老秀才叹了口气不敢继续问,倒是有人大着胆子又询问:
“员外,这拐子李家的生意怎么算?”
“归我了,过两天会有人拿着我的认旗过来接了生意。”
刘进笑着回答,那人被这回答吓浑身一颤,立刻不敢多话,出来接洽的几人眼神不善地看他,让这人恨不把头埋到地里去,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刘进的队伍真没有继续停留,抓到人后短暂休整,就直接踏上归程。
北至镇和渑池县的溪头镇完全不同,溪头镇和北溪河沿线山区是真的无法无天,当地已经习惯了豪强土霸间凭武力强弱分出胜负,然后让众人服从的规矩,而北至镇甚至整个安平县都是讲究王法和规矩的,更别说北至镇这里还有孟家和小李举人的田产。
这样的地方没可能带着百十号人过来就确定统辖,更不可能像溪头镇那样突袭斩首,前者太幼稚,后者根本没有目标,或者说溪头镇的统领就是各位士绅和县衙官府,真要动刀兵见血那就直接朝着民乱和谋反上靠,要招来官兵会剿了。
刘进能明白这个道理,北至镇的大户们同样能明白,但不能直接用武力解决,不代表不能碰,随着关于刘进真真假假的事迹传扬各处,随着刘进的认旗随着商队出现在各处的视野中,北至镇上下就知道不能忽视了,刘进或许不敢真刀真枪的打过来,却有足够的力量让北至镇“不方便”,北至镇知道,刘进同样知道。
但北至镇是大户和士绅管事们的镇子,不是一人说了算的,即便都意识到刘进不容忽视,却没有人愿意挑明这个因果,毕竟挑明就要花钱,花钱就要分摊,到时候少不一地鸡毛,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就索性都把头埋在沙子里。
当刘进为了肃清这边的会道门香坛,率众出现在镇子东边的时候,装聋作哑就被挑破了,北至镇上下并不知道刘进是为了抓人来的,还是为了镇子来的,至于是何等不方便今日里倒是打了个样,只需要堵住门户让人进出不就有若干难处。
为了彼此和气,为了这“方便”,北至镇也知道该如何做,还真就和请认旗的性质差不多,花银子保平安,而花多少银子合适,刘进反而没有预案,在有王法规矩的北至镇,他不可能和税赋徭役一样定出比例抽取,那就先给镇子上的头面人物们出题,让他们先给出个数目来,然后再行计较。
其实刘进这次率队前来主要是为了抓人,顺便向北至镇彰显武力和存在,让北至镇一干人等不要装糊涂,根本没想着谈定什么,可北至镇这边似乎早有商议和预案,直接把刘进逐步推进的计划加速了。
“员外,这镇子的防备远不如溪头镇,咱们冲进去就拿下来了!”
回程时候,还有参加过溪头镇几次战斗的庄丁什长不解询问,在从刘家庄出发前,刘进所说此行目的一是为了抓祸害百姓的拐子,二是为了在北至镇这边显示武力,新丁们只知道听令,什长和老庄丁们明显想更多。
“北至镇就没什么防备,他关闭门户都要临时抽调青壮劳力,我刚才进去观看,那些劳力手里连朴刀都不多,拿着农具木棍就来凑数了,咱们不要说冲,大摇大摆走进去都行,可打下来了咱们也守不住,你当官兵和王法是摆设吗?”
刘进无奈苦笑解释,问话的那名什长没有多问,可脸上的不服气明显是真把“官兵和王法”当成摆设了,这就是安平县士绅经营的结果,在孟云鲤的推动下,整个安平先前几乎看不到土豪盘踞,只有士绅和有士绅背景的商人把持着上下秩序。
朝廷王法和士绅规矩就是安平秩序本身,容不民间武力伸张,想要对抗这个秩序的,士绅们不会阻止家丁民壮和你对打,只是先有官府差人和巡检司前来缉拿,县衙力量不够还有府衙那边,若是地方官府力量不够,还有朝廷官兵,再怎么骁勇的豪强也不可能同整个王朝的层层力量对抗。
在这套秩序下,安平县显“温文尔雅”,看起来都毫无防备,但这内里则是对朝廷官府力量的依仗,笃信差人官军真可以为他们出头,在士绅们的影响力之下,官差和官军也确实会为他们出头。
只是这套秩序是士绅文人与官吏差役的秩序,平民百姓能在其中益的就是秩序本身,不会有豪强的任意杀戮,但有士绅以及权势人等的压迫欺凌,官吏差役自不必说,或许坐地盘剥到不了敲骨吸髓的地步,可也就是吸血割肉,说不上太平安乐,只是过去,但仅仅是这个“过去”,很多地方就没有,比如说渑池县……
刘进崛起与孟云鲤身体不好差不多同时发生,这并不是巧合,恰恰是孟云鲤寿数将尽,让他打造的安平秩序开始松动,才有了各方面的蠢蠢欲动,才有了与刘进的各种妥协和默许。
但松动并不是崩坏,且孟云鲤去,又有吕家吕正祺高中进士和前途无量,只怕这新秩序下变动没那么大。
回程路上波澜不惊,中途休整的时候,高连福直接审问抓出来的那几个李家男丁。
当从北至镇被直接抓出来后,李家这些人就没了顽抗或者侥幸的心思,把塞嘴的破布取出来后就只在那里不停求饶,什么愿意奉上家产,只求活命之类,高连福和这李家之前应该互相认,李家甚至不敢拿烧香那些隐秘门道做威胁或者倚仗,越说越是垂头丧气。
都没有用上威逼拷打,李家就把北至镇这个香坛的底细交代乾乾净净。
“你们只是贪财,没有谋害人命,这次没有死罪,去刘家庄那边做工赎罪吧!”
在刘进和高连福的计划里,北至镇这边的香坛如果老实顺从,把这边想要的乖乖交出来,那就没有杀身之祸,或许是刘进他们这次干涉的比较早,这个李家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高连福甚至还想看看李家是否有可用之人,将来未必不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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