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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安平县的变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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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消息的不光是安平县,在洛阳的孟府也有很多人在等,只不过他们离的近些,有什么可以马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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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一年比一年冷,八月底都有落霜的,中秋后有些人家晚上都要点火盆取暖了,身体衰弱的老人天一冷就容易支撑不住,更别说灯枯油尽的孟云鲤,大家都知道,没几天了。

如今的孟府比起从前来,又是冷清,又是热闹,冷清的是门前,络绎不绝的宾客不见了,且不说本省本府的,就连家乡安平的也少了许多,热闹的是家中,以往恨不住在南关不回的几位公子少爷如今整日里不出门。

其实孟府下人们进出的小门偏门那边也很热闹,总有各处来的人在这边打听消息,往往花几个小钱就能问出来想知道的。

“大哥,我们这些做儿子还不如张信正那个奴才,他整日里守在父亲身旁,我们却只能在外面等,这是什么规矩,传出去要全洛阳都要笑话咱家。”

孟家三公子孟一信满脸不忿,其他几位纷纷跟着附和,而孟家长子孟一诚则木讷的坐在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在孟云鲤身边最久,也一直被管束的严,只是多次科举不中,开始孟云鲤会有训斥,后来则是灰心放弃,懒去管。

经年累月下来,孟一诚愈发沉默寡言,平日里无事也不出家门,在孟家很没有存在感,但孟家到了这个关口上,他身为长子必须要出面顶起来,也只能每日里在二进正堂沉默枯坐,听着兄弟亲戚的牢骚聒噪,定期进去问安。

“大哥,你如今可是监生的身份了,弟弟们还是白身,这家门你担起来,可不能让奴才和野种占了便宜。”

“一林也是咱们的兄弟,不要说这么难听。”

孟一诚闷闷回了句,半个月前他有了监生的身份,士绅子弟如果科举没有希望,像孟云鲤这个层次的都会安排子弟坐监,有个监生的功名保底,只是人所共知孟云鲤羞耻于此,所以孟家几个子弟最高也就是个秀才功名。

谁也没想到,中秋前后,在孟家长子自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居然就有了监生的身份,虽然是不太拿出手的捐纳监生,孟一诚去孟云鲤那边请安问候的时候,提起此事就被撵出了院子,结果了监生身份的孟一诚不见丝毫喜悦,反而更加沉默下来。

“安平那边的产业都要给一林这小子管着了,那也是两三百顷好地,一年大几千两的入息,凭什么.……”

孟家长子的回覆反而让孟家诸子更加喧闹,在这边伺候听差的仆役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束手,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正喧闹间,有孟家公子瞥见外宅管事探头探脑,还是停了牢骚怨愤过去询问。

“什么事?”

“禀诸位公子,西关那边几家田主过来询问赎……”

“杀才,狗才,当初为了能投献到咱家,恨不把婆娘闺女送过来,了这么多年好处,现如今就不认了?大哥,你写张片子去县衙那边,让他们好好收拾这些狗才!”

“用官差便宜了他们,我去南关找几个大侠,这才能出这口气!”

那管事说完就低头,屋内其他仆役同情地看过去,这等事不能不禀报,每次禀报都是这般喧嚷嘈杂却拿不出处置来,甚至还会迁怒过来通传的人,以往这内外通传的差事可是肥差,外客可是争先恐后的塞好处。

“好了,你去回那几位,让他们再等些时日,眼下府上顾不过来那么多闲事.……你们也消停下来,如今父亲已经糊涂了,每日里总有咒骂怨愤的时候,这些话传出去就是罪过,咱们都少惹是非吧!”

孟家长子孟一诚总算开了口,到底是他有资格说这些,那管事如逢大赦,连忙躬身告退,孟家几个公子没消停多久,却又有人冷笑开口:

“如今每日里让那奴才读三国给他听,传出去难道不是笑话,云溪先生,学问大家,居然也喜欢看这评话演义。”

“混帐,这不孝的言语你怎么说出口的,父亲大人以往持身清正,私下里爱看些闲书有什么不对,轮着咱们做儿子的讥嘲,老四,你这混帐话再说出一句来,你当你忤逆不孝了!”

“你们说信正那小子出去大几十天,是不是给父亲外面的什么野种送钱安置,要我说,今晚喊几个壮健下人把信正拿了,好好拷问一番!”

“先把那些不长眼的田主收拾一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和咱们这样的人家算计!”

“住口,住口!”

这嘈杂喧嚷在孟府宅邸里很多地方都能听到,以往都知道孟云鲤喜欢安静,这喧哗是府内的一个忌讳,如今也没有人在意了,即便孟云鲤内院里也能听到,也没什么人在意。

两个丫鬟在偏房那边熬药等候,孟云鲤的妾室也在这边休息,病人需要的有些服侍只能亲近自家人才好去做,但大多数时候孟云鲤都只让长随孟信正在屋内伺候,妾室倒没觉亲疏有别,久病床前早就把人磨的疲惫烦躁,巴不有个清闲。

孟云鲤的卧房里点着香,需要用香味来压住难闻的其他气味,孟云鲤形销骨立的躺在床上,和其他病重的老人差不多,某次着凉后身体更加迅速的崩溃,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争什么国本,都是他的儿子,谁当皇帝都是一样,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无非去争了可以扬名,可以巩固自家权势,还可以让对家丢官,补自家的人上去.……这样的算计,口口声声还说为了圣上,为了大明.……”

躺在床上的孟云鲤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怨愤和讥嘲,而一旁长随孟信正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的将毛巾在水盆里浸泡拧乾,又出门招呼人送热水过来,丫鬟送来后,他接过后又和放凉的开水混成温水。

“.……我也算计,我想早些到三品上去,那次要是成了,直接就可以去南直隶迁转,再回京师就可以.……姓顾的一定在背后笑我蠢,他也没有好下场,可他回去能结党,能把家人学生推上来,还是我蠢……”

说着说着,孟云鲤的声音带了哭腔,随即停住,孟信正大概试了试温水的凉热,又打开边上的木盒,木盒里有红彤彤的丸药,异香扑鼻,孟信正想了想又是盖上,这种药已经用处不大,再吃只会有大害了。

“信正,我是不是又说胡话了,可别让外人听见.……也别让那几个不肖子听到.……”

孟云鲤的声音沙哑,语气低沉温和,全然没有方才的癫狂和悲恸,孟信正端着茶碗转过身:

“老爷睡很实,没说什么梦话,这里早就吩咐过了,伺候的人都在偏房歇着,进来时候要摇铃通报的。”

“大约还是说了,我这辈子前几十年太顺,后几十年太恨,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家里。”

孟信正没有接话,小心翼翼喂孟云鲤喝了水,又拿着毛巾给这位老者做了擦拭。

“信正,还是给我读演义,从头读便好。”

这边答应了,就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开始缓声诵读,孟云鲤看着床顶,缓慢而又吃力地呼吸,似乎在听,似乎又在走神,等读到“袁绍复令军士,分头来杀十常侍家属,不分大小,尽皆诛绝”这句的时候,又开口吩咐:

“再念后汉书袁绍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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