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羞刀当入鞘(2/2)
刘进甚至觉孟一林太小题大做,反而搅扰了这次对靳家庄的进攻演练,孟一林没想到他没当回事,连忙苦笑着详细解释,刘进这才恍然,略一琢磨就摇头失笑: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按说有了功名在本乡大可以为所欲为,如今来了个不在乎功名的,也是咱们把乡间吃干抹净,皇帝想要多扣些银子出来,就只能派太监出来对咱们下手。”
原本刘进不过是小小庄头,如今却掌握几分之一的安平和渑池的利益,当然有资格与诸位士绅并列,配上“咱们”,不管刘进喜欢不喜欢与士绅们并称,都改变不了要迎接矿监来到的冲击,因为实力已经到了这个块头。
甚至矿监在豫西各处择肥而噬的时候,没有举人和进士功名庇护的巡检刘进,还是看起来最容易拿捏的,大概率会优先下手的,更别说安平号已经将安平丶渑池如今可能还要加上宜阳的豪强士绅联结在一起,为了共同的利益,刘进也只能走到前面去。
不然如何,指望眼前这已经出来跪地投降的小土豪吗?还是只会勾心斗角的小李举人?眼下最靠住的反倒是渑池镇顾家这种豪霸。
“员外,靳家庄各处都没有动静,没有弄什么手脚,正对着的墙头咱们也盯好了,一有不对就射杀!”
那边白荣已经带着人将靳家庄外围又转了一圈,如今天色微亮,很多细节可以看清楚,刘进马队的弓手也都先去了靳家庄正门附近,虽说靳家庄那些人都已经跪在门前,但还没到享受胜利的时候,稍有疏忽依旧会出大事。
刘进催动马匹向着靳家庄正门靠近,孟一林也拿出兵器跟上,如今他每月都要在刘家庄待半个月左右,大部分时候就是与骑马庄丁一起训练出动,很是乐在其中,此刻自然而然的跟在队中。
“云溪先生确实好谋算,又是把我和你们家绑在一起,又是把我催发到这个地步,如今首当其冲,想避也避不了。”
语气倒是没什么埋怨,平淡陈述,听到议论自家先人,孟一林不知道如何接话,犹豫半晌才闷声跟了句:
“先父原本还愿意和家中子弟谈论,后来觉大家听不懂,又会出去乱传,就不怎么在家里提了,只是自作安排,我年纪小,就这些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的。”
刘进确实在感慨孟云鲤临终前的安排有效,不是说孟家家产的三分之一,也不是说孟家帮着捐纳的巡检和税课大使的官身,而是孟云鲤这一系列的举动,包括约谈丶赠字丶分产和捐官一步步举动,通过自家的看重,让整个安平县甚至河南府都对刘进另眼相看。
有了这种另眼相看,又有了官身,刘进实力飞快地膨胀起来,刘进和身边亲近谈过此事,说如果没有孟云鲤的插手干预,他还是能做到今日这个地步,但要多花一年或者一年半,当时不过是闲谈,孙安业笑着说可能需要三年。
估摸着孟云鲤谋算今日的时候也是无可奈何,这位老先生知道自家一旦西去,孟家偌大产业就是矿监眼里最容易吃到的那块肉,搞不好豫西士林官场还会推波助澜,盼着矿监吃饱了不碰其他。
又能想到孟云鲤知道矿监动向后已经晚了,身体撑不了那么久,很多事无可奈何,不然不会把家产收入拿出三分之一来,还舍去斯文体面为刘进捐官写字,如果能从容谋划,大概不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甚至连带抹黑自家的身后名。
只能说为了子弟今后不流落街头,仍能有个温饱过活,这位老先生着实用心良苦。
要是自家实力没有这突然的飞跃和膨胀,或许就可以在安平县独善其身,但如今已经走到台前,不是说不想面对就不面对的。
刘进在马上沉思,好在也没几步路,等到了靳家庄土围大门前,先借着天光扫视墙头,确认没什么异动,就在马上开口:
“我先问诸位,被我偷袭,可有什么不服气?”
最前面的三位无论身量或是穿着都比其他人强出不少,应该就是靳家虎豹彪三兄弟,在土围门户前跪着的这些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身上脸上少不了烟熏火燎的漆黑,垂头丧气更不必说了。
“心服口服,靳家上下还要谢过老爷留手,要不是老爷开恩,庄子现在都要烧成灰去,谢过老爷。”
凌晨最没防备的时候,刘进马队可以在外面把点火的箭头在短时间内倾斜几十箭甚至上百箭进去,根本防备不过来,等火烧到无法扑灭,到时候在庄子里会被烧死,跑出来会被轻松猎杀,到现在只是狼狈而已,当然知道是留手了。
“你们大费周章夺了李家的车马商货,却又没闹出人命伤亡,想来也有些算计和分寸,你们这庄子守备的不差,有这头脑和武备,在豫西算是难,虽说咱们初次见面,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讲来!”
刘进说很敞亮,那靳家三兄弟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又是无奈又是羞愧的磕头言语:
“我们兄弟久仰刘老爷大名,一直想要亲近投靠,夺了那李家的车马商货,也是想借这个由头在老爷面前展示一番,却没想能耐不够,还好老爷开恩,不然真就把这庄子和族亲全赔进去了。”
“今天天黑之前,夺来的货物送到李举人岳家那边,怎么赔礼是你们的事,送到后让李举人岳家给安平送急信确认,把这个做完,你们三兄弟去刘家庄找我。”
那靳如虎突然反应过来,满脸羞惭的抬头询问:
“老爷知道小的三兄弟,又给庄子留了活路,是不是早就看穿小的这些花样,小的们乡下粗人,想着投靠没个由头,让老爷笑话了。”
“车马店那掌柜和夥计还都捆着,等回程还要给他们放开。”
刘进在马上笑着承认,又轻松跟了几句:
“那小李举人也在玩花样,他就等着你们宜阳谁出头和他厮斗,他好找我求救,这和你们的心思倒是异曲同工,这李举人的算计还算严整,不琢磨看不出,你们兄弟就做太假,转转脑子就能猜出来。”
被刘进点破,靳如虎恍然大悟,他身侧身后几人开始发愣,反应过来后都失声惊呼,满脸的懊丧。
“别玩花样,今日里你们就算攀结上了,记把插在房顶和墙上的箭支收好,去刘家庄的时候给我,快些收拾吧,我在安平等你们。”
刘进简单交代几句,直接拨转坐骑离开,身后骑马庄丁纷纷跟上,还有人去其他处招呼同伴归队,各个脸上都有意犹未尽的神情,而靳家那些在土围门户前跪着的几位,都没反应过来,跪在那里愣怔着看刘进远去。
虽说轻松回程,但一路上还是不会懈怠,孟一林更注意到刘进神色慎重,在牵马走过冰面的时候,孟一林还忍不住相劝:
“那矿监毕竟还没到洛阳,员外不必太过担忧……”
刘进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他神色慎重并不是担忧,而是掩饰内心的兴奋,矿监来到,豫西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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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刘进,好乱乐祸。”——明.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