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上下易形(2/2)
小李举人却把先前的话接了过去,然后笑嘻嘻地抱拳告辞,这话是遮掩也是礼数,大夥也都知道这是现在拿不定主意,要斟酌权衡去了,其他人一时也都无言,各自找了理由告辞,反倒是吕家派来那位还记差事,辞别前还是请刘进去县城那边和吕维中见面,说吕家有些家主传回来的消息,还是当面说更好。
匆匆来,匆匆去,刘进只是站起送到内堂门前,没多久只剩下孟一林一人,刘进安排夥计去召集众人过来的时候,孟一林还在苦苦思索,等夥计出了门,他忍不住询问:
“员外,都是安平的乡亲,应该齐心协力度过难关才是,这么明着要钱粮酬答是不是太伤人心?事后士绅们肯定会有所酬谢,这样才是一团和气,各有分寸……”
“我要是和他们客气,岂不是伤了你家那三分之一的心。”
刘进笑着回了句,孟一林立刻反应过来,随即哑口无言,刘进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多说或者解释,所谓的分寸和体面都是在王法规矩遮掩下才有的,如今矿监将至,肯定不会给他们留什么规矩体面了。
赤裸裸的抢掠敲诈,赤裸裸的武力对抗,彼此威胁拉扯,都闹到这个地步,哪还有什么体面和分寸,之前,刘进和县内士绅的关系是威胁和平衡,彼此间还有个底线在,如今士绅们过来要刘进出头,实际上就是求刘进的庇护。
需要庇护才能有田产财货的周全,那就是另一种关系了,孟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代价,其他家也需要这么做,之所以还在犹豫迟疑,无非是没转过这个弯来,或许还习惯了孟云鲤那种斯文体统,觉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家也没有太多别的消息,听信正讲,这矿监本该两年前就来河南,我家老爷和其他河南出身的官员都使了些力气拦阻,只是陆续失势,我家老爷在京师那边的情分旧谊用的差不多了,这次只是有人把消息急信传了出来,其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会多说。”
跟着一起过来的孟大年同步了消息,他这边不比刚才那些士绅以及相关人等知道的更多。
“家中几位公子倒是知道轻重利害,以往那些算计都不敢有了,连对故去老爷的埋怨都变成了感激,临行前还特意叮嘱在下,说员外若还想要更多,给他们留个三成就好。”
孟大年苦笑着说出这些,孟云鲤那几个儿子虽然糊涂荒诞,但到底是见识过的,知道那矿监的厉害,更知道没了孟云鲤那功名庇护,孟家就是矿监盘子里的一块肉,此时只庆幸故去的孟云鲤高瞻远瞩提前做了布置,甚至都愿意舍去一直计较的家产,都知道少些依旧还有温饱,可没了就只能流落街头。
“你和信正把那几个糊涂蛋看好了,现在想明白,就怕有人挑唆几句,立刻又糊涂了,还再去折腾。”
刘进叮嘱两句,孟大年无奈点头,孟一林脸色不好看却不不承认,对他那几个兄长的评价都很准,如今刘进对只把孟大年丶张信正和孟一林三人当成孟家的头领,其他人根本不去理睬。
这边才说完,方才和大家一起离开的大李举人居然回来了,进内堂后看到孟大年也在还愣了下,不过也没什么避讳敏感,甚至都没有落座,进门后就抱拳明言:
“今后就请巡检多多关照了,等学生回去就整理帐目,尽快给巡检报上了明细来,把认旗请回去也安心。”
或许要为自家这情绪转变解释几句,大李举人略有尴尬,但又颇为诚恳:
“走出去几里地,把自己能依靠的都想了一遍,在洛阳那些旧相识,这次也操心自保,在咱们县里这些关系,也都没什么用处,还是只能求巡检照顾,既然只有巡检能出手,哪还有什么可耽搁的。”
说完后又客气施礼告辞,礼数十足,完全是下见上的态度,刘进笑着回应,等那大李举人离开,孙安业和通善等人都已经来到,按照规矩孟大年也要避嫌离开,孟大年离开时候还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看,虽说和孙安业没有芥蒂,但如果不是这段日子总在操心孟家上下,他该和刘进走更近,就该在此处商议布置的。
安平号内堂议事比庄内私宅的条件好不少,起码桌椅笔墨齐备,外面也有夥计随时听着招呼。
“原本想着晚上例行聊一聊,可看着士绅们急忙过来求助,还是在这边先商量着,看有什么能做的先做。”
刘进不想让大夥觉有大事发生,所以才紧急召集商议,通善丶孙安业几人已经从孟大年那边知道了矿监来到,通善对这个没什么概念,孙安业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不过此时的孙安业表情却不是那种大事当头的郑重,反而有几分古怪,等大家落座,刘进叮嘱其他人离此处远些,孙安业才犹豫着开口:
“先前曾与员外说过『盛极』,也与通善师傅和高兄弟讲过,说大家都要劝劝员外早日成家生子,不然会被心火伤到,谁能想到还有矿监这桩事,这矿监一到,豫西格局又是不同,在下刚才还和高兄弟聊过,自安平西到灵宝,南到嵩县,东到洛阳,似乎只有员外一枝独秀,到时豫西各地,尤其是官道沿线,除了员外没有别人能依靠了,那大李举人能想明白的,其他人或早或晚都能明白,到时又有不同,接下来大有可为。”
“什么一枝独秀,官兵肯定两不相帮,可登封县还有少林寺在!”
刘进笑着回了句,原本和士绅们是斗而不破,甚至要维持一定的底线,不能引动王法,如今是和士绅们站在一边,甚至要遮护士绅,情势自然不同。
“嵩山大寺那边反而和京师贵人们来往密切,那京师来的矿监绝不会为难寺里。”
刘进提到少林寺,却是通善和尚解释几句,刘进这才恍然,本来还担心行空会不会有麻烦,这么说来,少林寺甚至有可能在矿监来到后受益,那倒不用操心了。
“在洛阳那边多安排人,那边消息三日报一次过来,若有要紧的,他们可以自作主张,随时快马送信到这边,咱们不能指望别家的消息,自己要有掌握。”
高连福点头答应了,孟家在洛阳城内和孟津的铺面形同安平号的分号,甚至都不是刘进索要或者强夺,而是没了孟云鲤之后,这店面想要赚钱盈利就只能接到安平号的体系里,不然只能赔钱关门,至于安插人手进去就更简单,如今孟家商号的掌柜都知道,做主的不是几位少爷公子,而是原来的长随孟信正和支脉的孟大年。
洛阳城到刘家庄,快马奔驰不停差不多要三天半前后,三日报一次过来对马匹耗费不小,这可不是随意安排,刘进已经要下本钱在这件事上。
“通善写一份布告到溪头镇那边,招募会骑马的丁壮,咱们这边供应坐骑和鞍具,安平号这边再去买马,先买四十匹回来,矿监来到的消息只要传开,河南府这边什么价钱都要掉。”
这逻辑倒是简单,矿监能出京外任那也是使了银子的,不光要给自己捞回亏空,还有为天子生财的要紧公务,又没什么约束在身,到了目的地后肯定大肆搜刮,能想到这个的商户都会加快出货,不说赚钱,少赔点也要尽快卖光,到时候带着钱还能躲避,货物就有很大可能被扣,那就血本无归。
“偌大天下的金银财货都是皇上的,那么多钱财如何花完,可还要派矿监出来搜刮,弄这太平时节也不太平,多了许多艰难是非。”
“皇上手里钱是不少,可也没你想那么多,偌大天下的钱财,豪强们侵占些,士绅们优免些,官吏们分润些,到皇上那边剩不了多少,皇上从不节省的,当然不够花。”
通善感慨两句,刘进却说很直接,孙安业张张嘴,竟不知道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