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奉旨聚义 处处皆变(1/2)
从开封去往洛阳,走官道的话,无非是中牟丶郑州丶荥阳然后过虎牢关入河南府,再经过巩县丶偃师到洛阳城,去登封那边实际上是个岔路,出虎牢关后拐向南才能到嵩山一带,实际上是绕了个不小的圈子。洛阳上下人等巴不得矿监晚来,矿监鲁坤自家去往登封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说是替天子去少林寺内上香礼佛,还要清扫天子和太后当年赏赐少林寺的匾额与佛像,这倒是人所共知的关系,不会有人挑理。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矿监鲁坤谨慎起来了,任谁新官上任,派出去的差人接连死于非命,都得掂量一二,且鲁坤这些手下都过不了明路,他可以对外说是自家的差役,对上却没办法诉苦,实打实的身边随从就那么几十个,没办法说死的都是多出来的。
钦差前来礼佛,也是少林寺的一大盛事,方丈与新任监院通惠还有各位大和尚下山相迎,殷勤至极,鲁坤礼佛后下山,居住的地方都是少林寺山下的一处庄园,还专门为矿监鲁坤来访重新修缮过,监院通惠下山来陪同伺候,有什么需求呼喝立办,绝不耽搁分毫。
也就是来到登封县的第三天,矿监鲁坤就开始给登封县衙递了片子进去,涉及少林寺以及寺内人物的各种案件,无论对错,都要求按照有利于少林寺的改判。
登封县衙想含糊都含糊不过去,且不说矿监鲁坤就在县里,送进衙门的帖子处处说少林寺是万历皇帝也记挂着的重地,你们不倾向于少林寺,是不是对天子不敬,是不是心怀叵测。
这等大帽子扣上来谁还敢顶撞,何况钦差太监真有直奏天子的权限,那奏摺上怎么说,地方上连辩驳都没得辩驳,区区县衙更是随时可以被上司牺牲,甚至都没什么拉扯,所有案子和纠纷都按照矿监的意思处置。
这几十年来,登封县同样文风昌盛,很是出了几个举人进士,且少林寺太平发展了这么多年,兼并田地,插手钱粮税赋的胃口越来越大,和本地士绅越来越水火不相容,一直斗得厉害。
而登封县与河南府的态度,也是要对少林寺这等连州跨府的豪强加以限制,所以登封知县每逢上任都会被上司提点几句,说此去登封为官,要务就是对少林心存警惕,时时敲打。
在这个前提下,登封县士绅与少林寺的各种纠纷,县衙基本上都是站在士绅一边,甚至小民小户状告少林,少林往往也要花费不菲才能做占到便宜。
只是矿监一到,持续了几十年的局面立刻翻了过来,一两日内少林寺大获全胜,登封士绅们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或者说几十年的习惯不是一时能改的,即便知道矿监来到,还想着去县衙甚至府衙争个高下。
但矿监鲁坤不光替少林寺撑腰,还在登封县开始清矿查税,爪牙四散而出,且不说什么指人祖坟说是矿洞,不拿银钱赎买就要挖矿,还在城镇各处清查铺户是否欠税,不论真实情形如何,大抵被找到的都是欠税,银子给不出来,那就扣下商货,如果再有几句争辩,那就连人都抓起来,等待家属拿钱才赎人。更让登封士绅富户叫苦的是,矿监鲁坤居然还有向导,寺内僧众以及依附少林的各色人等替矿监爪牙引路,有这些知情的“乡亲”们带路,士绅富户们做得那些隐蔽全都无用,活活被切掉几层血肉,甚至在这搜山检海的查矿查税中,有什么辱人清白的恶行,哪怕是逼得女眷上吊投井,逼得拿不出钱的民户走投无路自尽的,都成了无人在意的“插曲”。
矿监鲁坤的队伍在登封县待了整整十天,离开时不光比来时多了十几辆满载财货的大车,更多了二百余精明强干的随从护卫,要说这些人和其他矿监扈从有何不同,就是这些护卫都是短发茬......
回到官道上后,矿监这支队伍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就停在偃师城外,占了一处富户庄园作为驻地,开始在偃师县查矿查税,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民不聊生,但矿监鲁坤除了敛财之外还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向河南府开封府以及能触达的各处散出消息,钦差太监要招募有力有为的豪杰,共襄盛举。
“......奉旨办皇差,开矿安民,有本事,有忠心,有冤屈没得伸张的,只要有忠义心思,都可来投,管饭,给衣,轮功授差......”
矿监鲁坤的招募文书写得浅白易懂,交给已经投靠过来的那些江湖绿林人士传递四方,少林寺在整个河南也有自己的散发渠道,没过多久,大半个河南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原本不怎么起眼的偃师县立刻热闹起来。
在一个月前,洛阳城和洛阳西边南边的各处,都乐见矿监鲁坤的磨蹭,如今却没那么多侥幸,矿监在登封在偃师的所作所为,每日都有消息传到府衙,每日都有士绅的状纸送到县衙府衙,大家看得胆战心惊。
“且说句混帐话,这矿监公公还是早些来咱们洛阳的好,这么一天天在外面做虎狼行径,弄得城内大夥提心吊胆睡不好觉。”
“也就是咱们衙门里的这么想,士绅老爷们个个急得好似热锅蚂蚁......”
“地面上可有消息传过来,伊水社,白马社几个最混帐的打社头领都去偃师那边,广平当那边等差事的人都少了。”
“这伙混帐可都是地里鬼,要是投在矿监那边,洛阳城内城关,可就没什么能瞒住矿监的了,我这边还有消息,说是宗营那边也有些人偷着过去了,这夥人可更是无法无天。”
“内官不敢碰这伙破落宗亲吧,那可是犯忌讳的。”
府衙县衙都有这般议论纷纷,他们倒是洛阳担心矿监的富贵人等轻松些,不过也都知道两队矿监随从一队被杀,一队不知所踪,到时矿监来了少不得还要找官吏差役的麻烦,只是比起其他被扒皮拆骨的境遇,那是好很多的。“这位鲁公公是在练兵招兵,毕竟是才开始搜刮钱财,要在登封和偃师先摸索出一套经验来,到时再在豫西其他地方使用。”
消息传到洛阳城后,不止一个人会把消息传到刘进这边,有刘进安排的眼线,也有想借着传递消息和刘进保持联系的,比如说张举人和丘监生那边,有位黄差官也经常给吕维中那边去信通报消息。
“其他几省的矿监,都是带着几十人上任,随着搜刮敛财,气焰愈发嚣张,就把江湖绿林和市井闲散吸引过来,渐渐除了钦差这身份外,还有占了人多势众这一条,这位鲁公公出京后,各处牛鬼蛇神早就知道投靠矿监的好处,所以在开封就有几百号人了。”
此刻刘家庄这边的气氛很别扭,县内外为了矿监来到忧心忡忡的各家都派人来到了这边,备着有事时能及时求恳刘进有个反应,他们心急火燎的不说,刘进却根本不着急,刘家庄除了值守巡逻的频次增加外,其他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几分悠闲。
这种气氛倒是让商队有了信心底气,现如今西来商队愈发不敢去洛阳城,就怕赶上矿监到达,有了家乡的经验,都知道这刚到驻地的矿监下手最狠,到时候莫说赚钱,怕是连本钱都得被扣下,就算想做这虎口夺食的生意也得等矿监驻扎一年以上,新规矩多少稳下来再说。
连带着洛阳城和孟津本地离不开的商户也只能来刘家庄这边采买,好处就是价格比从前低了许多,坏处就是把货运回去后,不知道这便宜能占多久,可本地的又无处可去,只能煎熬着等待。
但这来来往往的,不管用得着用不着,都会请一面认旗回去,如今洛阳境内挂着刘字认旗的车马已经不少。
“张举人还是从他家请的那几个护院得了消息,说河南卫有些年轻人也出城去投奔矿监,几个老军还说要不是年纪大了,也拿着刀去跟着太监吃肉。”
刘进讲述这些消息和分析的时候,听得人都神情郑重,只有刘进轻松自若。
“这鲁太监肯定怕了,原来觉得自己去洛阳就是狼吃羊,现在发现洛阳这边可能也有吃肉的狼,所以要招募人手加强自家的力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