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刘进界限 矿监分寸(1/2)
当各路牛鬼蛇神在偃师县变本加厉的时候,县里县外的士子都在关注着县衙的回覆,少部分地位够高的则是盯着府衙,状纸倒是送进了衙门,每次过去询问,以往客客气气的吏员差人依旧很有礼数,只说老爷与各位爷还在商议,没什么结果,而有资格决定的几位,已经不见客了。
倒是没有等待太久,满打满算三天工夫,状纸就被物归原主,偃师县衙不接这个诉状,有等待的人看到县里快马去了洛阳方向,似乎是快马又回来后才退的诉状。
那两位有资格给府衙写信催办的士绅也得了河南知府衙门的回覆,回复就是不会有回覆,说看在多年交情上,可以提前说一声,府衙不会理会这些事,下次再有类似情形,连这个提前说都不会有了。
原本群情激愤的士子富户们鸦雀无声,平日里作为依仗的官府和王法突然间没用了,大夥突然意识到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就和缴税与春荒时候的任人盘剥的农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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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自若的矿监鲁坤等到了预料中的结果,他非但没有抓紧启程,反而又在偃师县拖延了两天,先前弄死秀才的那伙人居然又冲进苦主家里,打散了正在举办葬礼的亲属,还把家里财货洗掠一空,连大牲口都牵出来卖掉。
也不只是盯着这秀才不放,本就被刮了一遍的偃师上下又在这两天重新洗了一遍,甚至举人这等功名的都被查了帐目,那些不在名下的产业财货统统低价发卖,除非出一笔认错赎回的银钱。
事到如今,无非是割肉多少的权衡,士绅们捏着鼻子凑出钱财“赎回”自家产业,还要全县富户凑一笔给钦差太监自己的送别厚礼,这才算告一段落,只是临走时候,矿监鲁坤身边的亲信还放出话来,说等钦差公公在洛阳城安顿下来,还要朝着偃师派出税吏,让人觉得浑身发寒。
矿监在偃师驻扎的这些天,除了招募到大批部众外,就是给豫西各处打了个样,紧盯这边的河南府各州县都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且官府根本不会管。
也有人趁着矿监在路上的空当找衙门里相熟的官吏询问,得到的回答也很直接,外省早就有先例在前,河南府各衙门也不会重蹈覆辙,知府及以下官员压根没资格干涉钦差矿监做事,如果硬要去管,要么扣上阻碍钦差的大不敬罪名,要么就是目无君父,与地方勾结过深,搞不好就有京师到省里的申斥甚至罢官。
布政使司衙门,巡抚丶巡按倒是有资格上疏弹劾针砭,可其他各省类似的奏疏送到大内都是石沉大海,最多有个万历皇帝的批覆“知道了”,更多的则是连回复都没,直接留中不发。
如果这些地方大员言辞过于激烈,万历皇帝倒也不会立刻如何,可接下来的仕途一定不怎么顺,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例子多了,大家都知道天子的倾向。
各级衙门毕竟是流官,都是外乡人来本地任官,利益和本地本就没那么深的纠葛,且不说钦差太监本身就有代表天子的大义名分,牵扯到自家官位仕途,这仗义直言或者主持公道的心思就是另一回事了。豫西官场噤若寒蝉,那洛阳丶孟津和其他各地的士绅富商们就只能各显其能了,矿监鲁坤还在路上,各家财货都开始朝着城外运,宁可放在城外偏僻庄子上暂存,也不能在城里被人瓮中捉鳖,再就是县衙户房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为了少交赋税的手段这时候都不敢用了,纷纷去户房那边办契书过户,免得到时候还得花银子赎回来。
最无奈的就是洛阳和孟津的那些商号店铺,他们是挪不开地方的,甚至关张暂避都不可能,都知道矿监不是临时差事,要在地方上常驻的,只能是战战兢兢地抓紧出货,原本三节结帐的也抓紧结清,手里现银多些,到时损失就会少些。
经过在偃师县的招兵买马后,看着“人才济济”的部众,再想想在偃师县的一帆风顺,先前有些忐忑的太监鲁坤重拾信心,这离开偃师县去往洛阳城的路上,还不断有三山五岳的人物过来投奔,什么洛阳城内的地理鬼,什么孟津渡的老水匪,什么熊耳山的矿工头目都是来到。
这个说对洛阳城内城外的铺户了如指掌,到时候领着兄弟们挨家抄拿,那个说孟津渡口从船运到码头无一不知,到时候绝不会让人偷逃一文钱,那个说山上私采的金矿银矿他比谁都清楚,肯定让祖宗满载而归。
甚至还有专门在洛阳周边盗墓的好手,过来自荐,说洛阳豪富人家谁的祖坟陪葬多,谁家祖坟要紧,他无所不知,到时候若是有人胆敢抗拒钦差天威,那就占了他们祖坟,不拿钱赎回,不老实赔罪,就直接刨了发掘财货。
过来投奔的大夥都知道投其所好了,至于那正被追缉悬赏的凶徒亡命,又或者身负血案的大盗水匪,都只是平常人物,不值得单独提起,反正钦差队伍都会欣然接纳,发一张委官凭证在身,地方官府管都不敢管的。
如此喧嚷热闹之下,谷城山余家寨的余十担终于按捺不住,准备过去投奔钦差,靠着本乡本土的熟悉博个功名富贵,但余十担做决定后,调集跟随人手,安置自己走后的寨子,不得不耽搁了几天,虽说也是江湖绿林的人物,虽说也做过杀人越货,火并拼命的勾当,可也得忙碌春耕的。
这期间收到了来自刘家庄的认旗,和刘进判断的差不多,虽说距离安平县仅仅三十里路,但这位余寨主不了解也不在意这面认旗,甚至当着送旗人的面,直接把认旗牌子丢了出去,还不屑的说:
“我们洛阳好汉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安平土棍指手画脚。”
要不是送认旗的使者是余家寨背后那位监生的管家陪着,当场打出去甚至动刀都是有的,不过送认旗的使者丝毫不生气,只是捡起认旗自行离去,这样子被余家寨上下视为胆怯窝囊,又是好生嘲笑。
等余十担安排妥当,带着五个亲信同伴满怀志气的上路东行,距离他做决定已经过去了四天,等他们几人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就被十几骑前后夹击,甚至都谈不上战斗厮杀,就是行在路上,有骑士在身后追上来就是一刀。
这余家寨几个过去投奔的人物连官道都没上,就直接被砍了脑袋,尸体被就地掩埋,脑袋被带了回去,直接丢在余家寨的寨门前,送来人头的那位骑士说得很明白:“若再敢与矿监有什么勾连,就灭了你们这寨子。”
六颗血淋淋的人头比任何警告都有力,余家寨连报仇的心思都不敢有,本来余家寨和那监生家的关系已经快要倒过来,有些客大欺主了,这次的事情过后,那监生又把这寨子重新管了起来。
毕竟余家寨地处偏僻,远离官道,和往来商队打交道少,加上认旗本就不在洛阳县通用,自然不知这认旗代表着什么。
那守着洛涧桥的王家庄几兄弟就完全不同,收到认旗的时候立刻诚惶诚恐,那几句跟着认旗来的嘱咐吓得王家几兄弟都要跪下了,且不说满口应承,甚至还要把家里几个孩子送到刘家庄来做事,让刘巡检一定放心。
没见识的惹了杀身之祸,有见识的躲过一劫,甚至还可以直接让安平号送盐上门,还多了一层好处在。
有余家寨和王家庄这样小土豪做例子,安平县界以东一个范围内,凡是有地盘人手的土豪土霸都老实了下来,毕竟要么真听过安平刘进的本事,要么见识了余家那几颗人头。
“你是说余家寨那几个头目死有余辜?”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谷城山那一圈无头案不少,过路商队都约着不去那边了,连货郎都不敢过去,就是余家寨什么血都要吃一口。”
这问答却是通善私下问行空的,如今他们师兄弟,师侄什么的住在一个宅院里,而行空第一次随队出动就是跟着董宝去余家寨伏击,虽说都是第一次去,却有那监生的家人带路,甚至余家寨里都有人通风报信。
看着通善松了口气的样子,边上喝茶的通德却不屑点评:
“你这都还俗了,怎么还是那套读经的迂腐做派,连寺里都没几个你这样的,刘巡检这叫肃清外围,不能让矿监那帮人在周围有落脚的地方,也就是余家做了贼,就算是个好人,敢去投奔那劳什子矿监也得被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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