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败亡在即?(2/2)
刘进还没回答,大家又听到外面的急促马蹄声响起,这一个半时辰马蹄声已经响起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加大压力的,刘进双臂依旧掺着对方,反而摇头苦笑:“按照前几波送信的态势,搞不好来敌还要增加,虽说有一成侥幸,他们不是冲咱们来的,可我这么说,孙先生会宽心吗?”
孙安业当然不会被这等儿戏言语糊弄,刘进闷声继续:
“若只有这三百骑,咱们还能守一守,无非是缩在庄子里,任其扫荡集市和他处,他们不是官军,也不敢停留太久,也做不得长久围攻,可这没骑马的还有三百,守也是守不住的,很容易就被打开口子,到时候满盘皆输。”
“那......那员外有车有马,可以逃,逃得远远的,留得青山在......”
“逃不掉了,对方有三百骑,咱们六十骑,报信的时候他们也在赶路,最坏的结果是距离咱们不到三个时辰了。”
这句话说出,孙安业整个人又是抖了下,才恢复的那点血色瞬时消失。
“再说,我带着马队一跑,其他庄丁和乡亲,还有这庄子集市店铺都要撇下,我还能回来吗?那和死又有什么差别?”
刘进能觉察孙安业整个人都站不住了,需要自家用双臂端着才能让人不瘫下去,此刻连嘴唇都在发抖不停,刘进有些无奈,略压低声音:
“孙先生,就算这次是奔着我来的,杀了我之后,再杀散了庄丁们,不会对所有人赶尽杀绝,他们再肆无忌惮,也不能停留太久,进山躲避一段,事情也就过去了......”
看着对方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刘进凑近对方耳边低声说话:
“孙先生,进山之后,你可以兜个圈子在北至那边出来,到时候全家回城继续当差,现在你不能慌,你得帮我把人带进去安置,还不能乱,咱们做过预案的,带人进去吃完乾粮,贼就走了,到时候你回县城当大爷就好。”
孙安业听到刘进这几句叮嘱,又瞧见刘进的郑重,脸上没有丝毫取笑调笑,整个人突然间好似彻底抽空,直接就要瘫倒,但依旧被刘进大力搀着,根本坐不下去,下一刻倒是恢复了些许精神,却突然反应过来,羞愧无比,想要解释几句,开口却带了哭腔。“员外,孙某......属下惭愧.......”
“孙先生没什么可惭愧的,生死当前,人之常情,孙先生带人进山安置好,这些乡亲留下来的多,孙先生今后也有些依仗,真要有个万一,到时还指望孙先生去照顾呢!”
刘进说得郑重,孙安业眼泪都止不住了,后退两步深深作揖,摇摇晃晃的出门离开,通善特意留在身后,等孙安业走远些才开口问:
“员外可要贫僧做个疑兵,在集市这边念经拦一拦,他们多少会看不清虚实,要不然,贫僧可以在集市或者庄子放火什么的,多少能拖延。”
刘进失笑,摆手示意不必:
“莫要把咱们闲谈扯的故事当真,这世道都敢动几百骑来了,哪还会在意你个和尚,乡亲们一向都认你,你带着大夥在山里安心呆着,过了这几天就好了,你知道我银钱藏在何处的,到时候你拿着银子到处可去。”
“员外,你这次是九死一生?”
“少说丧气话,怎么也得拼一拼!”
通善出门后,狂奔而来的报信诸位又是陆续进来,无非是更靠近县城的安平号派人过来,三拨人之后,大概确认了敌人大概是三百几十骑,步卒四百余,或许在进入县界的时候分成三四十人一股,但进入安平后则是逐渐汇集。
“他们走得不快,一直在约束队伍,这样反而更麻烦,说明这夥人很有章法,如果是我带着这么多人奔袭,县内应该还有一个据点,在那边整备补充之后才会最后突进。”
高连福也已经安排夥计们开始收拾安平号的货物,同样开始向山里进发,在刘家庄安平号附近什长们开始集合,庄丁们则是分为几队,骑马壮丁和十队步队原地待命,有的去遣散集市上的客商,有的去庄里面维持秩序,还有的帮着安平号夥计们收拾。
刘进丶行空以及马步庄丁的什长们则是围在沙地前听刘进分析:“来敌这一路都很有章法,咱们在县外也有眼线布置,却没有及时把消息传回来,要么他们在官道上绷得住,一直装作小股客商,要么就是把咱们的探子眼线都拔了,且进了县界一直也没有快起来。”
有资格旁听的每个人都听得仔细,相比于孙安业的崩溃,什长们却都很震惊,几个不是本乡的什长眼神略有飘忽,但也很快跟上其他人的节奏,刘进没有和他们说来多少人,只是说大敌来袭,每一个赶回来报信的人都是高连福的亲信弟子看守,严禁透露消息的。
“谁也不会冒险摸黑开打,还是咱们这乡野多山的地方,应该是明日三更天四更天摸过来,天刚亮的时候动手。”
虽然外面人喊马嘶,却没有下午这似乎成了规律的急促马蹄声,报信的人频次变慢了,刘进停了讲解略一琢磨就忍不住笑,围着庄丁什长们都有些莫名,却也跟着轻松不少。
要么是来敌已经开始奔袭,要过来摸黑夜战,更大可能是县城那些知道消息的“亲朋”们根本不敢出来报信,甚至以为自己败亡在即,没准都开始准备如何处置分配。
“我们不能在庄子和集市这里和敌人交战,也不能前出接战,敌人比我们多,且马队更多,很容易兜我们的后路和侧翼,我们也不能逃进山里,这边山里几十里都没有太多平地,进山后咱们几百人展不开,只能散开来打,散开来更不是敌人对手,我们要进山就是死路一条,还要连带着乡亲们一起遭殃,我们只有在外面打,挡得越久,乡亲们就越没事。”
说到乡亲们的时候,很多什长的眼神都坚定了不少,刘进在沙地上勾画出刘家庄附近的大概地形,用手里的短棍点着一处:
“我们在这里列阵迎敌,在这边他们没办法抄后路丶冲侧翼,只能和咱们面对面接战,到时候咱们兄弟们靠山做倚仗!”
众人看向刘进所指的那一处,因为日常演练也是围着刘家庄这一带地形进行攻防,类似这种简略地形图大家看得多了,都认得出那是后山工场前方空地,那边也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也确实没办法翻山越岭去抄掠后路或者袭击侧翼,空地也足够大,可以让二百庄丁展开。
刘进扫视了眼这些年轻的同伴,除了行空外,没人知道会来多少人,更想不到敌人的优势这么大。
没过多久,外面集市上的嘈杂喧闹声变得更大了些,甚至到了刘进都要过去看看的程度,出去看后却发现只是商队行人们散去的速度更快,原因是不知道谁猜测刘家庄遣散大夥的原因,说是矿监的大队人马就来了,立刻把人吓到,全体作鸟兽散。
太阳落山前后,刘家庄的庄户和夥计们大包小包的背着,又有牛马大车满载货物,鱼贯入山,原本那些山寨土堡就是临时安置的所在,刘家庄那些乡亲男丁们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也能看出大概是什么事。“员外,咱们这个年纪还是个整劳力,还能拼命的,以前也和老员外出去见过血的,大夥留着和你一起,多个人手多一把力气!”
“各位心思我领了,各位去山里好好维持住,山里人不乱不散,就是帮忙了!”
中年壮年庄户乡亲自告奋勇,却被刘进笑着安抚下来,在真正的战斗力,只有自己每日整训,了如指掌,如指臂使的庄丁们才放心,庄里这些中年汉子不是帮不上忙,却怕万一有乱。
天黑前,刘进带着庄丁们在后山工场那边扎营安置,也在庄子和集市以及附近高处布置了哨位,铁匠师傅们带着家什一起进了山,可跟着学徒帮工的青壮却有十几个要留下帮忙的。
夜深后还是有四拨人前来报信,第一个到的是孟一林,大队人马过境的时候县城关闭了城门,但很多人能猜到这是奔着刘家庄去的,县里很多人也意识到刘进这次恐怕抵挡不住,根本不想动作,张有德和孟大年则是焦急异常,可却没办法打开城门出去报信,最后还是用绳索把孟一林吊下城,去城外自家庄子寻了马过来报信。
第二个来的是张才,界卡进来第四队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慌了,就在那边强自镇定着看一队队人来,每次以为就这么多人的时候,安排人骑马来这边传信,等大家都估摸着二百骑左右,已经没有人敢来报信了,张才咬着牙等到这大队人马再没有后续,自家骑马远远跟在后面,一路到了城东温家的庄子,然后急忙赶来报信。
第三个来的是温家的一个官差子弟,他在关闭城门前骑马出了县城,只说是自家管家昏头和洛阳一个掌柜勾结,不知道怎么就招惹来了矿监的大队人马,还在自家庄子上整备补给,马上奔着刘家庄来了,还带来了温举人的保证,事后一定严惩那个管家,还会重礼赔罪。
第四个来的是铁门镇安平号的一个夥计,大队人马驻扎在铁门镇外,已经封锁了四下进出的门户,又自行其是的被直接抓住杀了,要求镇子提供物资,并详细打听刘家庄的各种细节,这夥计是自己顺着镇子里一道暗沟爬出来的,也没有马就这么走到刘家庄。
矿监派来的人马,马队三百,步队三百,且只多不少,“看着比咱们的庄丁也不差”,应该是精锐凶悍的底子,在铁门镇驻扎,看来和自己的判断差不多,会在凌晨时分出动攻击。
第四个过来报信来到时,是被外面放哨的山民庄丁抓过来的,他从集市走到庄子,外面喊人都没有动静,还以为都走了,等被抓到这边来才见到人,只是这时候也是三更天。
夜空有云,不见星月,漆黑一片,这样的夜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一切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