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莫承恩(2/2)
刘进也不起身,端坐抱拳,算是回应:
“安平刘进,不知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咱家姓莫,入宫后得的名字承恩,在钦差鲁公公手下做些文书帐房的营生,这次得了鲁公公委托,来和刘巡检面谈。”
简单介绍,这莫承恩自顾自的坐下,他说“文书帐房”的时候语气轻巧,从刘进到“旁听”的一干文吏可都知道没那么简单,这大概就是鲁坤身边参与机要的谋士或者管事的心腹亲信。
“刘巡检还真是年轻,在洛阳百般打听,都说巡检不过二十,人人不可置信,今日亲见,才知英雄少年。”
感叹一句后,莫承恩却立刻翻了脸,用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突然的动静引得几人探头来看。
“刘巡检,你大祸临头了!你覆灭在即,还有心思在这里安然饮茶!”
声色俱厉,外面旁听的众人都绷紧起来。
刘进端坐不动,还特意端起茶碗来喝了口,淡然反问:
“怎么?难道是洛阳那边已经汇集朝廷兵马,准备进剿安平了?倒是没想到鲁公公如此大公无私,宁可这矿监差事不做,宁可背上激起民变谋反的罪过,也要先灭了刘某,怎么,鲁公公已经准备回京师领罪了?”
这番话说得莫承恩一愣,脸上浮现错愕:
“没曾想刘巡检对官场关节这么清楚。”
随即又是恍然:
“也不奇怪,刘巡检身后是安平诸位士绅,没准洛阳城内不少人也在出谋划策,能知道这些也不奇怪。”这位内官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声色俱厉,外面的张有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虚言恐吓,偷眼瞧身边几位,发现吕维中与孟大年面露冷笑,高贺倒是和自己差不多。
“怕是这公公不知道,方才刘巡检都把安平士绅的脸面踩在脚底了。”吕维中嘀咕了两句,却没有多说。
“巡检骁勇无双,又有这般胆气和见地,只在安平做个不入流的巡检岂不是委屈了,钦差督主惜才爱才,眼下又正是用人之际,巡检可不为我家公公效力,那可是为万岁爷办差,最是体面风光,巡检若是有意,钦差督主愿意保举巡检一个守备武官的位置,他日若有造化,还会更高。”
莫承恩几乎没有过渡,表情从声色俱厉变成了推心置腹,满脸诚恳的招揽。
听到“守备”这个职位,刘进神色都多了几分认真,旁听的一干人更是震撼。
“守备是五品?”
“五品,差不多要守卫要地,领兵过千......”
“能给出这么高的位置来?”
“钦差运作武职不难。”
刘进听不到这小声嘀咕,态度认真归认真,却也没什么沉吟和考虑,只是乾脆利索的回覆:
“某的根本就在安平,就在豫西,若是为矿监做事,就是舍了这些,没了根本,刘某什么都不是,到时候莫说是荣华富贵,只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这个买卖做不得。”
莫承恩缓缓点头,脸上多了几分赞许:“难得刘巡检这么通透明白,真是安平的福气,也是豫西的福气。”
感慨两句,莫承恩口音却略有变化,居然带着豫西这边的味道,态度也亲切了些许:
“不瞒巡检说,咱家其实是偃师人士,少时随家人去京师经商,结果遭遇变故,无奈只得净身入宫,这次跟着鲁公公回乡,也是一直惦念着乡土和乡亲,也怕被那些虎豹豺狼祸害了,刘巡检出手好似雷霆霹雳,将其扫荡乾净,咱家也是心中暗喜,只是巡检再怎么勇猛了得,毕竟只是安平一地的力量,如何能与钦差抗衡,那可是万岁爷的奴才,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刘巡检还是要有所妥协,找个长久些的法子才是。”
这番话说得吕维中和孟大年都点头不已,时人最重乡土乡亲,这莫内官连乡音都出来了,说明心里还真的有所挂念,这话也说得恳切真诚,看来是真为刘进考虑。
刘进却眼神一亮,盯着莫承恩:
“莫公公居然是豫西出身,怪不得矿监动作这么快这么有章法,他一个宣府出身的,来到河南后就迅速地纠集少林丶淮商丶孟津商会,还知道招揽陕西流寇和熊耳山的土匪,看来是莫公公你在居中调度,原以为是那行信和尚有大才,这么说起来,搞不好莫公公才是那运筹帷幄的军师,或许矿监还没出京师的时候,莫公公已经在豫西开始联络牵线了?”
莫承恩自承是豫西出身,填上了刘进推测的一个缺口,那矿监和少林即便一拍即合,从纠集各支力量到迅速出动,都未免太有序高效,在这个年头简直是奇迹。
如果这位莫公公把很多事做在了前面,那就没什么异常了,因为很多事已经铺垫很久,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个结果。
这番话说完,莫承恩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去,方才还有些恳切的身体前倾,此刻慢慢坐直了,他在认真端详刘进,就好像刚见到一样。
过了半晌,莫承恩才缓缓点头,语气淡然,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巡检不单是豪杰,还是枭雄,居然有这等见识,果真不凡,就算那些久历实务的官吏,也未必能想得这么透彻。”
旁听众人彼此对视,纷纷低头,谁也不敢评价或是推断,在门外候着的行空同样把刘进的对话听得清楚,只是忍不住摇头笑。莫承恩还在打量刘进,刘进依旧好整以暇,甚至还抬手示意,莫承恩没任何恼怒应激,点点头平静开口:
“进爷,我家鲁公公奉旨办差,要把金银财货送到大内去,这差事先要对得起万岁爷,其次也不能亏待了辛苦办差的诸位,可如今却被进爷横在安平,我们向西去不得,向南也不敢动,整个就僵在这里。”
莫承恩没理会刘进的反应,喝茶润了润喉咙继续:
“差事是不能不办的,当初鲁公公求来这差事就下了血本,又被拖了三年,要不是淮上吴家愿意放帐,这差事就要被别人替了,我们小辈也都亏了本钱在里面,进爷要是执意挡在面前,那就是要鱼死网破,咱家来前鲁公公也说了,若是谈不妥,那拼着这差事不做也要上奏万岁爷,说进爷盘踞豫西谋反!”
“那是要打?”
这反问却让莫承恩端起的茶碗又放了回去,无奈叹了口气:
“进爷莫要说笑,如今怎么还打得动,王豹那厮整日说嘴,打也是不敢打的,鲁公公让咱家问问进爷,怎么才能不拦着他办差?”莫承恩说完就等着刘进回复,看刘进低头沉吟不语,莫承恩神情没什么变化,缓声询问:
“员外一定要护卫乡梓?一定要拦着喽?”
刘进抬起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