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2/2)
徐逢渔终于没忍住,转回头来,眼眶红红地看着她们母女俩。三个人在病房里沉默地对着,阳光把他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像是周芫接下来的生活。
这个病房里正发生着什么一样——碎裂的东西在慢慢地、笨拙地、艰难地拼合在一起,碎片与碎片之间,还有缝隙,还有伤痕,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见不得光的、需要时间去抚平的东西。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声音,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按铃呼叫。这是医院的日常,是一个充满了生与死、重逢与告别的地方。
而在这样寻常的一个下午,在这个不大的病房里,周芫拥有了一个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病房里三个人正各自沉默着。沈浣君还在偷偷擦眼泪,徐逢渔偏头看着窗外,周芫则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
“咚咚”,两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有一种徐逢渔年轻时的影子,但气质却更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收起了所有锋利的棱角。
周芫这几天见过他很多次。
这几天徐怀楫几乎每天都会来。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找周芫说过话。
只是偶尔会在病房门口看她一眼,那种看很短,不易让人察觉,但是次数很多,多到周芫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多次。
她不知道那个目光里包含了什么,是好奇、是审视、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叫徐怀楫的人,在她出现之后默默地接过了很多事,却始终没有走到她面前,正式地说上一句“我是你大哥”。
直到今天。
徐怀楫走进病房,先看向病床上的徐逢渔。他的目光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徐逢渔脸上,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徐逢渔也朝他点了下头,父子之间这种无声的交流,带着一种长年相处才会形成的默契。
然后他看向沈浣君。沈浣君的眼眶还是红的,他看见了,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拿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沈浣君手边。
沈浣君接过水杯,抬头看他,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消散的哭腔:“怀楫,你来了。”
“嗯。”徐怀楫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很哑,像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做完这些,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坐在窗边折叠椅上的周芫。
这一眼跟之前那些仓促的一瞥不一样。他看了她两三秒钟,目光平稳而认真,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这个女孩的存在。周芫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沈浣君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重新端起那种她特有的利落和从容。她先对徐怀楫说:“怀楫,这是芫芫,周芫。你应该已经见过了,但我还是正式跟你们介绍一下。”
然后转向周芫,声音放柔了一些:“芫芫,这是你大哥,徐怀楫。怀仁的怀,楫是舟楫的楫。”
周芫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年轻男人。
“你好。”周芫先开了口,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比他矮太多了,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并没有喊他哥。
“芫芫。”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发音很准,“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