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戏(2/2)
徐逢渔在床上咳了一声,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的、刻意的清嗓子。他偏过头,看向沈瑜和沈怀瑾,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父亲在发怒边缘才会有的那种压低的、一字一顿的语气:“你们两个,够了。”
沈瑜愣住了。
沈怀瑾也愣住了。他偷偷看了周芫一眼。
沈浣君深吸了一口气,从病床旁边绕过来,走到周芫身边。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落在周芫肩上,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芫芫,”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周芫能听见,“对不起,是我没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没有把手抽走,但也没有回握。
“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沈浣君的眼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这个场面就彻底收不住了。她直起身,转向沈瑜和沈怀瑾,那是一种失望的眼神。
“小瑜,怀瑾,”沈浣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来之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
沈瑜低下了头。她终于不看周芫了。
沈怀瑾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像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徐逢渔在床上又开了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父亲的威严:“芫芫刚回来,很多事情她还不习惯。”
徐怀楫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动。他像一尊雕塑,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怀舟在他旁边,难得地安静了。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比如“她不是那个意思”,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怀舟的目光从周芫脸上移到徐怀楫脸上,兄弟俩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沈瑜的声音有些抖,她抬起头,不以为意,倔强地看着周芫,“我就是开个玩笑。”
“嗯。”周芫说,“我知道了。”
“挺好笑的。”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期待和紧张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甸甸的安静,像一块湿透的棉被,盖在每一个人身上。
午后的阳光还在,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所有人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沈浣君站在病床和门口之间,眼眶微红;徐逢渔靠在抬高的床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有从刚才的愧疚中完全恢复过来;徐怀楫坐在深蓝色的椅子上,姿态不变;徐怀舟微微前倾着身体,手撑在膝盖上;沈瑜和沈怀瑾站在病床另一侧垂着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周芫走进来。
徐逢渔的目光从周芫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锁在了她身上,眼睛里的愧疚还没有褪去,他不确定周芫是真的没事,还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周芫无视了其他人。她走到病床边,在徐怀楫旁边坐下。
她微微侧身,面朝徐逢渔,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的气色比她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时要好一些。
周芫询问徐父的状态如何,徐逢渔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专注的应和着。
周芫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徐逢渔身上,微微侧着头,跟徐怀楫聊着,听他说医生今天来查房时说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检查、下周能不能开始做康复训练。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周芫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问那些让人难堪的问题,不追究那些说不清对错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