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点(2/2)
她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连开口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的累。
她不想再说话了。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也许有一天,等沈母和徐父的愧疚用完,而她还是这样“自私”,还是这样不能融入他们,在这个家里像一根不该存在的刺,戳痛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那么,她还能留在这里吗?
愧疚是一种消耗品。
周芫很清楚这一点。
血浓于水,这是周芫在书上读到过无数次的话。但她也读到过另一句话——远亲不如近邻。血缘给人一个起点,但不能保证终点。徐逢渔和沈浣君现在对她的好、对她的迁就、对她的百依百顺,有多少是因为爱,又有多少是因为愧疚?
她分不清。
也许连沈浣君和徐逢渔自己也分不清。愧疚和爱本身就是两种极其相似的情感,它们都能让人做出让步、做出牺牲、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但愧疚和爱之间有一个本质的区别——愧疚是有限的,爱是无限的。
等他们把十六年的愧疚一点一点地还完——也许是通过物质,也许是通过迁就,也许是通过那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她敏感神经的言行举止——等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补偿的对象”,而只是一个“家庭成员”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发现,这个家庭成员并不讨人喜欢?
周芫了解自己。
如果愧疚用完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赶她走。徐家不是那种人家。
保质期是多久呢?她不知道。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月。
也许她想得太悲观了。
也许沈浣君和徐逢渔的愧疚不是消耗品,而是燃料,能够点燃一种叫做“爱”的、可以自我续存的东西。
周芫靠在客房的床头上,把那盏墨绿色灯罩的台灯调到最暗的光。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她会活着看。
周芫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那盏台灯。墨绿色的灯罩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影子,像一扇小小的、不会关上的窗。她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觉得里面好像有一个小小的世界,一个只有光和安静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只有她自己。
那也不坏。
“滴,宿主我回来了,最近情况怎么样。”
系统?
“我这里还算顺利,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周芫有些惊喜,系统竟然这么快就回来看她了。
她翻身从侧躺变成半靠,枕头顶在腰后,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坐了起来。
她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安静了一瞬。
然后,滴的一声。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
那个声音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松的、带着点俏皮的问候,而是切换成了一种更正式、更接近“系统”本质的模式。
“沈浣君将遭遇绑架事件。预计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触发。特此提醒宿主做好准备。”
周芫的手在被子上慢慢攥紧了。
沈浣君。绑架。
周芫知道,这是系统给她机会。
“我知道了。”周芫在心里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躺回枕头上,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盏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温柔的、圆圆的影子,像一只安静的、不发光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