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欲念(1/2)
徐逢渔的脸在暗下来的厂房里看不真切,只有塌掉的屋顶漏下来的那一点天光,灰蓝色的,落在他额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上,像一条细细的河。他还在昏迷,呼吸浅而匀,嘴唇微张,破了的那个口子已经不怎么渗血了。
周芫看着他。很仔细地看。
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于徐怀楫他们;也是一个合格丈夫,对于沈浣君。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个人。这个血缘上她的父亲。
他就在她面前,昏迷着,毫无防备。
周芫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翘起,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她能听到他颈动脉跳动的声音——很轻,很稳,一下,一下,又一下。
只要用力按住两侧颈动脉,十秒就会失去意识,三十秒就会脑缺氧,一分半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周芫自己都不觉得惊讶。
弑父。她不是没做过。
她又想到这一世的身份。
沈怀瑾。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芫的脑子拐了个弯,拐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沈瑜。
沈瑜在饭桌上说过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又响在她耳边。
你被换走谁也想不到。
这句话是替谁开脱?
这件事难道你要提一辈子吗?
提一辈子?周芫想,不提怎么办,不提怎么会有人知道她所吃过的苦。
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是回来了。然后呢?放下吗?
说者无心?
不。
说者是最恶毒的。
因为无心的话伤人最深。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徐逢渔均匀的呼吸。
如果周芫现在用力——
她闭上眼。
如果徐逢渔死了,沈瑜会怎样?
如果周芫十几年没有父母都能活,那么沈瑜他们在长大后失去父亲母亲,想必也是能接受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芫自己都觉得冷。但她没有把那个念头按回。
是一直没有得到过痛苦,还是得到过再失去更痛苦?
周芫想了很久。她还是没有想出答案。
……嗯……
徐逢渔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皮颤动了一下。
周芫的手收了回来。
如果只是杀了徐逢渔远远不够,势必还要杀了沈浣君,只有同时失去父母,才能让他们体会到无父无母的孤儿生活。不是有家不能回的那种孤儿,而是根本就没有家,什么都没有,像她当年一样。
可是,仅仅如此,还不够。徐家有钱有势,他们不会流落街头,不会饿肚子,他们不会变成她。
想到沈浣君,她犹豫了。她又想到了徐怀楫和徐怀舟,她看了看面前徐逢渔疲惫的模样,真的有必要吗?她不知道。
想到最后,她站起来。发消息给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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