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锅炖肉暖屋(2/2)
他们会继续他们的勾当,像老鼠一样在黑暗的角落里窸窸窣窣地活动着,等着被光找到,或者永远躲在光找不到的地方。
林月靠在奶奶的肩膀上,把深蓝色的围巾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脚。
围巾已经织得很长了,长到可以在沙发上绕一圈还有余。
奶奶的手还在不停地织着,竹针沙沙地响,像冬天里某种不知疲倦的、小小的、活着的生物在唱歌。
明天,铁城还是会醒来,二路公交车还是会准时发车,派出所的暖气片还是会咕嘟咕嘟地响,王桂兰还是会在户籍室里对着电脑戳键盘,高远还是会叼着没点的烟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而林月,六岁的林月,会在父亲的怀里,听着他年轻有力的心跳声,等着下一个案子的到来。
不是因为她想等,是因为她知道它一定会来。
而她准备好了。
铁城的雪在二月初开始化了。
不是一下子化的,是那种磨磨蹭蹭的、拖泥带水的化。
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的,砸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那些水滴又冻成了冰,第二天早上窗台上就会多出一排排透明的冰柱,像一排排小小的牙齿。
路面上更难看,雪水混着煤灰和泥沙,踩上去扑哧扑哧的,鞋子一天要湿好几回。
林月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安徒生童话》,但她没在看。
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融化的雪,心里想着一个她已经想了很多天的问题——母亲要回来了。
林建国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雪一样:“她妈后天到,坐火车,下午三点到站。”
奶奶当时正在盛汤,听了这话手都没抖一下,只是在把汤碗放到林月面前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你妈回来了,你高兴不?”林月点了点头,说了声“高兴”。
她的确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的底下,压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东西,像一个被踩实了的雪堆,表面上看着平整,底下的冰碴子硬得能扎穿鞋底。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母亲。
在上辈子,母亲的脸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温柔的、笑着的、像被水泡过的老照片一样的轮廓。
但这辈子,母亲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笑,会伸手摸她的头,会在厨房里跟奶奶抢着做饭,会在晚上睡觉前给她讲故事。
所有这些她上辈子在母亲走后失去的东西,这辈子又要重新拥有了。
但拥有这些东西的同时,她还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两年后,母亲会在一场车祸中离开。
她不知道那场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她只知道她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只有六岁。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