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警装加身,细雪迎妻归(2/2)
奶奶手里的竹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速度没变,节奏没变,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你爹要是知道了,得高兴坏了。”
林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铁城市公安局的任命文件,上面写着林建国的名字,职务是铁西派出所民警,警衔是一级警员。
他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它不是假的,不是梦,不是在那些累到极致的夜晚里做的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林月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去,爬到他腿上坐着,伸手摸了摸那张纸。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公章是红的,三种颜色干干净净地印在上面,像是某种承诺,某种在她上辈子已经验证过的、这个男人会用二十三年的时间去兑现的承诺。
“爸,”她说,“我就说你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
林建国低下头看着女儿,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记忆里父亲晚年躺在病床上时的笑容不一样,那个笑容是灰暗的,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这个笑容是明亮的,轻快的,像是一个刚拿到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录取通知书的年轻人,对未来一无所知,但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林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年轻有力的心跳,在心里把那个笑容刻进了骨头里。
她知道,这个笑容会在很多年后,在她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照亮某一段黑暗的路。
母亲回来的那天,铁城下着小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一样的小雪。
雪花落到地上就化了,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蒙了尘的镜子。
林建国请了半天假,开着所里的桑塔纳去火车站接人。
林月坐在后座,系着安全带,膝盖上放着那个小本子,但她没有写东西,只是把手放在本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上画着圈。
从光明小区到火车站,开车只要十五分钟,但这十五分钟在她感觉里像是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铁西广场上那座毛主席雕像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挥手的姿势在细雪中显得更加孤独;
火车站前那条街上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快正月十五了,灯笼还没撤,在风中摇摇晃晃的;
站前广场上的人不多,几个拎着蛇皮袋的民工蹲在花坛边上抽烟,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手,蹦蹦跳跳的,书包上的卡通挂件甩来甩去。
林建国把车停在站前广场的停车场,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月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种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在女儿面前表达的东西。
“月儿,”他说,“你妈回来了。”
“嗯。”
林月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但她握着小本子的手出卖了她,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是要把那个本子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