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车归老巷,满屋盼得故人还(2/2)
母亲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羽绒服的面料在林月的脸上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月闻到母亲身上的气味——不是雪花膏,不是葱花,不是樟脑丸,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某种花,又像某种水果,又像什么都不是,只是母亲本身的气味。
这种气味在她的记忆里消失了将近三十年,现在又重新出现了,像一条断了很久的线突然被接上了,电流通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灯都亮了。
林建国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看着妻子抱着女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妈在家等着呢。”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重逢的喜悦,还有一种两口子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很深的、像树根一样扎在泥土里的东西。
“你瘦了,”她对林建国说,“下巴都尖了。”
林建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一圈青色的胡茬,他早上刮过,但长得太快,不到半天就冒出来了。
“上车吧,外头冷。”
回程的路上,林月坐在后座,母亲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母亲的手是热的,温暖的,不像奶奶的手那样粗糙,也不像韩冰的手那样冰凉。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手套的布料渗进林月的皮肤里,沿着血管一路往上,流到心脏,把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泡软了,泡暖了,泡得像一块被温水化开的糖。
“妈,”林月忽然开口了,“你在那边辛苦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笑大声了会把什么fragile的东西震碎。
“不辛苦,妈在那边挺好的。”
她说,但她的手在林月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个力度告诉林月,她在说谎。
不是恶意的谎,是一个母亲不想让女儿担心的、温柔的、像一样蓬松而甜蜜的谎。
林月没有再问。
她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让母亲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把她的骨头暖透。
车窗外的铁城在细雪中缓慢后退,灰色的楼房、光秃秃的杨树、路边堆着的白菜垛、商铺门口摇摇晃晃的红灯笼,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安静、沉默、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等着,等着这个城市里的人一个个回家。
奶奶站在单元门口等着,头巾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还拿着那根竹针,毛线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她看到车停下来,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把竹针往围巾上别了别,两只手在棉袄上擦了擦,等着。
母亲下了车,行李箱还没拿,先走过去抱了奶奶。
她比奶奶高了大半个头,弯着腰把脸贴在奶奶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奶奶听了,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