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年级的校园日常(2/2)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那条光带从窗户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个金色的箭头,指向她的方向。
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墙上那幅蜡笔画还在。
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像,笑得没心没肺。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那幅画的表面,指尖碰到蜡笔留下的粗糙纹路,那些纹路像时间的刻痕,浅浅的,密密的,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网。
她把手收回来,塞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小本子。
她犹豫了一下,把小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是胡丽丽案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字和箭头,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问号。
第二页是冰桶案的笔记,字迹比第一页工整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孩在学写字。
第三页是空白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重新面朝窗户。
阳光透过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橙红色。
在那片橙红色的光里,她看到了铁城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看到了那些还没有发生的案子,看到了那些她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铁城入秋以后,风就开始变得不讲道理了。
它不管你穿没穿够衣服,也不管你窗户关没关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从北边西伯利亚那边一路杀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干草味和戈壁滩上的沙子,呼啦啦地灌进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每一道没关严的缝。
林建国说这叫“拉木棍”,是铁城本地人的说法,意思就是秋天快过完了,冬天要来之前,风把最后那点暖和气儿都刮走,一根不剩。
林月在铁城一小上了快两个月的学,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坐在教室里的日子。
她的同桌是一个叫李浩然的小男孩,胖乎乎的,爱说话,上课的时候总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被孙老师抓到过好几回,每次都被罚站,站起来也不老实,用手在桌子底下给林月递纸条。
纸条上写的都是些“你中午吃什么”“我妈给我带了红烧肉”之类的话,林月每次都回,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真的一年级小孩写得差不多。
十月下旬的一个星期三,林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门了。
那天林月正好值日,放学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林建国没来接她,母亲去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月注意到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拉着她的手时松时紧,走路的节奏也不对,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妈,我爸呢?”林月问。
“出警去了,”母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乡下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母亲摇了摇头:“你爸没细说,就跟我说了一句‘老宅子倒了,墙里有东西’。”
老宅子倒了。
墙里有东西。
林月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握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在水泥路面上一步一步地交替前进,鞋带系得太紧了,脚背有点勒,但她没有停下来重新系。
她在想那句话——“墙里有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会在墙里?
老宅子的墙里能有什么?
老鼠窝,蛇洞,陈年的旧物,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