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念失控(2/2)
他恨她吗?
不,他不恨她。
他恨的是自己,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不知道该把这股恨意放在哪里,只能让它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在心里翻涌着,冒着泡,往外溢,烫伤了他自己,也烫伤了别人。
悲剧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张永福开着货车拉了一车水泥去下河县的工地,卸完货,空车回来。
经过省道247线的一个岔路口时,他看到了王秀兰。
她骑着那辆电动车,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远远地就能看到,像一团在风中飘着的火。
她在岔路口停下来,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车过去,也许是在看手机。张永福把车停在了路边,没有熄火。
他在驾驶室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团红色的火在岔路口忽明忽暗地烧着。
后来有人问他,你当时在想什么,他说他什么也没想。他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过去的,还是跑过去的,他只记得自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惊讶,没有恐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拳头就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一拳。
只有一拳。
她倒下去了,红色的羽绒服像一朵被风吹落了的花,落在了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电动车也倒了,车轮还在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在徒劳地挣扎。
张永福站在路边,低头看着倒在路面上的王秀兰。
风吹过来,吹动她羽绒服上的帽子,帽子上的毛边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像某种动物的耳朵。
他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了。
他又探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但已经太晚了。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还有温度,但已经没有呼吸了。他把王秀兰抱上了货车,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开着车走了。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开那个岔路口,离开那团已经熄灭了的、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火。
他开到了那片杨树林里,停下车,在驾驶室里坐了很久,坐到天黑,坐到天亮,又坐到天黑。
他想过自首,但他想到了儿子。
儿子才十五岁,上高一,成绩不好,但很努力,墙上贴满了奖状,老师说他有希望考上大学。
如果爸爸是个杀人犯,儿子还能考上大学吗?
他把王秀兰的尸体处理了。
他没有什么专业的工具,也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他只是一个开货车的、手上有一些力气的、读过几年书的普通人。
他用的是备胎舱——那个他熟悉了六年的、从来没有人会去检查的、藏在车尾最不起眼角落里的备胎舱。
他把备胎卸下来,把尸体放进去,把备胎罩重新盖上,用那根铁丝别好。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沿着省道247线跑了四趟,把那些他处理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扔了出去。
每一趟,他都在那条路上开着车,经过那些他熟悉的路口、那些他知道没有监控的路段、那些路边有深沟和树林的地方,然后减速,扔出去,加速,继续开。
收音机还开着,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他听了大半辈子了,每一集都听过好多遍,但他还是一集一集地听着,像一条已经被走过无数遍的路,他还是在一遍一遍地走,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