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砒霜酒的幕后真相(2/2)
纸张被手心的汗水浸透,边角发软发皱,可飞机的轮廓依旧完整,尖锐的机头、舒展的两翼,像一只渴望飞走,却被死死攥住的小鸟。
高远轻轻接过纸飞机,小心翼翼拆开。
纸上是一年级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少字句写了涂、涂了又重写,汗水晕开了部分墨迹,可核心内容依旧清晰可辨:
“警察叔叔:爸爸总打妈妈,我全都看见了,他挥拳头砸妈妈的头,妈妈一直在哭。我想让他停下来,可他根本不听。我知道老鼠药能毒死老鼠,我想着,要是爸爸像老鼠一样消失,就再也不会欺负妈妈了。”
“我偷偷尝了一点药粉,肚子疼得厉害,妈妈给我热牛奶喝,才慢慢好起来。我只放了一点点在他的酒里,他喝了满满一大瓶。我把药藏好了,我只是不想让妈妈再挨打。”
高远读完这张纸,独自在接待室静坐了许久。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细碎雪花,密密匝匝落在窗台,转瞬融化成一滩浅灰水渍,顺着玻璃蜿蜒往下淌。
小雪依旧坐在对面,小腿摆动的幅度慢了许多,似是疲惫,又似是静静等候大人们给出一个答案。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全然不像犯下错事的孩童,仿佛心中所有压抑已久的心事尽数说出口,余下的便该交由大人处置。
她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浅淡笑意,那份纯粹天真,看得人心头沉甸甸地发疼。
高远没有追问她动机,没有质问她是否知晓老鼠药能夺走人命,更没有问她后不后悔。
所有答案都藏在那封歪扭的信里,不必多言。
他起身走到小雪面前,弯腰蹲下身,与她平视。
粗糙泛黄、布满烟渍的手掌伸出去,将拆开的纸飞机重新仔细折回原样,轻轻放回她汗湿的掌心,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
那只厚重的手掌落在柔软的发丝上,轻得如同一片落在枝头的薄雪,稍一有风,便会飘走。
“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他轻声对她说。
隔壁观察室里,何桂兰隔着单向玻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女儿悬着双腿坐在高椅上,看着女孩反复攥紧、松开掌心的纸飞机,看着高远蹲下身温柔安抚她,看着女儿轻轻点头。
她将手掌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冻得发麻,掌心的温度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白雾。
嘴唇无声地开合,没有半点声响,可站在角落的林月,清晰辨认出她默念的两个字:雪儿。
厚重的铁门在何桂兰身后重重合拢,锁芯转动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看守所长廊里来回回荡。
小雪跟着外婆走了另一条通道,往派出所大门而去。
外婆步履缓慢,小雪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寻找那个被关进铁门的母亲。
她始终没有落泪,见寻不到熟悉的身影,便乖乖转回头,跟着外婆踏入门外漫天渐大的风雪。
铁城的寒冬还远没有结束,一场又一场大雪会接踵而至,掩埋世间所有痕迹。
地上的脚印、车轮碾出的印子、路面蒸发的水渍、街巷里消散的话语、深夜明灭的灯火,都会被层层白雪覆盖,像一块巨大、沉默的白色盖板,将所有悲欢故事压在底下,静静等候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一切才会缓缓显露。
林月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望着那扇彻底锁死的铁门。
她弯腰,捡起地面一张被人踩脏的作业本纸,说不清是小雪方才掉落,还是旁人遗留。
纸面一片空白,只有无数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折痕,像一张没有标注地名、没有指明方向的简易地图,无数线条伸向无从知晓的远方。
她将纸片仔细叠好,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揣在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