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清道夫的空壳(2/2)
凛冽的风灌进大院,吹得裤管紧紧贴在小腿,他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走回办公区。
当晚晚饭时分,安静的餐桌之上,林月忽然抛出一个藏了一整天的疑问:“爸,刘胜平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林建国放下竹筷,沉吟片刻作答:“我也想知道,特意调阅了他全部户籍档案。记录单薄潦草:农村出身,父母早早离世,初中辍学外出务工,辗转多座城市谋生,短暂成婚又离异,自那之后,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生活轨迹。或许人生走到某个岔路口时,他选错了方向,那条路越走狭窄、越走阴暗,到最后,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
林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细细咀嚼许久才缓缓咽下。
窗外老杨树静静伫立,枝头残留几片枯叶,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像在默默清点自己仅剩的时光,一片、两片、三片,直到叶落殆尽,再无可数之物。
她忽然想起刘胜平在涵洞里留下的那句独白:“那个涵洞太脏了,我替你们清理。”
他清理了偏僻涵洞,清理了所有他眼中肮脏的流浪者,清理了每一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被世界抛弃的同类。
可他唯独放过了自己。
他不愿承认,自己本就是涵洞肮脏破败、被人遗忘的一部分。
每一次砖头落下砸向别人,砸碎的都是他心底残存的、渴望好好活下去的柔软与挣扎。
等所有鲜活的同类尽数消亡,留在世间的,只剩一具冰冷空洞、被扭曲执念填满的空壳,上面只刻着“刘胜平”三个字。
这桩连环命案,没有在铁城掀起太大波澜。
本地新闻只用短短几百字简略报道,版面夹在道路施工通知、蔬菜价格浮动消息中间,像一块随手丢弃在路边的碎石,路人匆匆路过踩过,转头便彻底遗忘。
唯有林月细心剪下那一段新闻简报,夹进自己写满案件笔记的小本子。
本子边角早已被反复翻阅得卷翘,纸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案情细节、日期、人名、一闪而过的疑点。
她将简报贴在最新一页,标注好当日日期,合上本子,收进枕头底下。
铁城的寒冬还未退场,雪彻底停了,风力减弱,气温却再度下跌。
第二天清晨林月出门上学,路过菜市场后方那片曾经住过两名死者的棚屋,眼前只剩一片空旷。
破旧棉被、塑料袋、空塑料瓶全部被清理干净,地面一尘不染,仿佛从来没有人在此蜷缩求生。
她站在空棚前静静凝望片刻,身后传来李浩然奔跑的呼喊:“快走!要迟到了!”
林月回过神,转身跟着他朝校门奔跑。
跑出几步,她下意识回头再望一眼,空荡荡的棚屋立在晨光里,像一个彻底被清洗掏空、等待下一个过客栖身的木箱子。
她不再停留,快步跑进校门,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文具盒里的铅笔相互碰撞,叮当作响,细碎的声响连绵不绝,在冬日清冷的街道上一路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