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槐院吐实情(2/2)
林建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有人来接他了。
他把手里那只还没缝完的布偶轻轻放在旁边的旧木箱上。布偶的脸只绣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是空白的白布,像在等着什么人给它补上另一半的表情。
他的手很瘦,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烫过或割过,已经结了厚厚的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屋里那盏灯泡的光让他不太舒服。
林建国问他叫什么,他说叫陈小冬。
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他,他说知道。
“我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去买点菜’,我就知道她可能不会回来了。她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被人问起来,就说全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跟儿子没有关系。”
审讯室里,白炽灯很亮。
陈小冬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很低,像是喉咙里有一层很厚的东西隔着,每个字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推出来的。
他说他跟他妈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他才十一岁。
他爸喝了酒就打他妈,打完了就打他,打得他一只耳朵听不太清,一只眼睛看东西也偏。他们跑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找回来,找回来打得更狠。
后来他妈不跑了,每天正常给他爸做饭,给他爸洗衣服,正常送他去上学。但每天晚上等他爸睡着了,她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跟他说:“你要长大,你要记住谁打过你。”
他长到二十三岁,他爸有一天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
他妈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然后回屋给他煮了一碗面。那碗面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嚼,嚼到最后面全凉了,汤也凝了。
审讯室里很静。
所有人都在听,没有人打断。
陈小冬说,那三个人,他记得。
福利院的时候,钱老师罚他跪在操场边上跪了一整个下午,膝盖跪烂了,他妈来接他的时候他站不起来,钱老师说“这孩子太犟”。
孙女士用开水烫过他的手,因为他不肯吃午饭,她觉得他在浪费粮食。
赵某把他关在地下室里,说让他“冷静冷静”,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他妈找遍了整个院子才在锅炉房后面找到他。
那三个人后来都过得挺好,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他和他妈搬走之后,他妈把那些事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已经用胶布贴了好几层了,还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锁着。
她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眼,看完就合上,放回去,锁好。
他有时候夜里起来喝水,看到他妈的房间灯还亮着,就知道她又在看那个本子了。
林建国问他那些布偶是谁缝的。
他说前两个是他缝的,他妈在旁边教他,针扎了他的手好几次,他妈握着他的手一针一针地走线,说“每一针都要缝在正确的位置,就像这些人,每一个都要在正确的时机被找到”。
第三个布偶是他妈亲手缝的,缝完之后他看了看,说“这个好看”。
他妈说:“那以后就我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