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们在没有白昼的地方睡了一夜(1/2)
一九七号旧契被调上总控墙时,四十一号终于醒了。
她没有来现场,只通过医修传来一张撤回书。纸上只有一句:不同意以设施维护、共同安全或任何其他名称恢复原有义务。
签名落下,第三枚个人槽亮起。
强制补位程序仍在寻找旁路。它先调用旧宗门担保印,发现顾宗印权限已经冻结;又尝试以城市紧急状态越过个人撤回,被现世水轮接入时新增的三钥条款挡住。
那条条款原本为了保护现世设备:凡是增加个人义务、提高人力供能比例或撤销退出状态,必须由居民观察席、现世接口方与个人确认中的至少三项同时许可。紧急伤险可以先停设备,却不能先加人。
旧程序只有衡灯院与万契台两项复核。
第三把钥匙始终不亮。
程序连续尝试七次,最终停在“个人授权不足”。五个名字从附加书草案中逐一褪去,空椅仍然空着。
总控室里响起很轻的呼气声。有人想欢呼,又怕惊动医馆传来的睡眠记录,最后只在桌下互相碰了碰拳头。
姜明妩没有删除程序。她将七次调用路径全部封存,再把一九七号旧契列入第五日听证。挡住一次补位不代表旧制已经失效,只说明现世接入的新钥匙恰好守住了这五个人。
“若没有水轮接入呢?”居民观察员问。
“第三钥可能不存在。”谢无咎答。
“那此前退出的人……”
无人接话。
过去那些被设施义务叫回去的人,姓名早已淹没在一次次自动补位里。要逐份恢复记录,需要调取更深层的授权目录。
姜明妩让人先向所有现存轮舱发出提示:强制补位已暂停;任何新增附加书都需个人重新确认;已经提交退出、减量与伤停的人不必到场守候。消息送出后,三十六枚询问符几乎同时亮起。
有人问自己十年前签的是否也能查,有人只问今晚可不可以少一刻,还有人写了一大页,最后一句却是“若我停下,水真的不会断吗”。
答复不能只写会或不会。每个人所在区域的替代条件、目前余量、可能损失与最长等待期都要单独核算。
姜明妩忙到深夜,右手的限用符开始发红。医修直接收走她的笔,宣布今日重握额度用尽。
“我用左手。”她说。
“左手可以吃饭、洗脸、关门,不能继续签。”
“这是什么医理?”
“防止病人寻找替代手段逃避休息的医理。”
乔松墨在旁深表赞同,并主动提出替她保管全部公章。姜明妩看他的神情,怀疑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
最后一场会结束时,公共客舍只剩一间访客房。七日试验期间各宗人员都挤在附近,晏清和原本订下的房间被临时征作设备匠休息处。他拿着新的房牌来找姜明妩,问她还有没有一张空床。
“我的房间有外间软榻。”她答。
“访客可以进?”
“生活区不属于审验区。”
“未公开卷宗呢?”
“都在总控室。你若能从我洗脸的水盆里捞出授权目录,我明日便聘你做查契官。”
晏清和笑了一下:“那我只借软榻。”
两人一起回房。廊外只留最低安全灯,窗内也没有长明白昼。姜明妩进门后先把工作匣放进封柜,当着他的面锁好,再将钥匙交给门外值守保管。
“现在房里没有案子。”她说。
“有一名不肯休息的病人。”
“那不是你的权限。”
“是私人担心。”
姜明妩转身时,他正替她铺软榻。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腕骨。那个人从前站在宗门高阶长廊尽头,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到人间的冷雪,如今却在一间普通客房里认真同一床不太听话的薄被较劲。
被角刚塞进去,另一边又弹出来。
晏清和沉默地看着它。
姜明妩忍笑:“要我帮忙吗?”
“不用。”
“晏公子,承认不会铺床不影响信用。”
“我会。”
他再压一次,被角又滑出来。
姜明妩终于笑出声。她走过去用左手扯平床单,两人一人压一角,勉强把软榻铺好。站直时距离忽然很近,她的发梢擦过他下颌。
笑声一点点安静下来。
晏清和低头看她:“今晚仍算私人日程?”
“从封柜落锁开始算。”
“迟了多久?”
“没有迟。”
“可我昨夜的补偿还没问清。”
姜明妩心跳快起来,故作镇定地往后退了半步,腰却碰到刚铺好的软榻。晏清和没有追,只站在原地等她。
窗帘被夜风吹起,外面那点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的眼神很深,却没有越过她没有说出口的界线。
姜明妩抬起左手,握住他衣袖。
“可以抱我。”她轻声说。
他这才走近。
拥抱落下来时很慢。他避开她右手,将她整个收进怀中,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姜明妩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钟声、示警铃与争吵都退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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