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斩草除根?新政之择(2/2)
这一次,无论是何进、曹操,还是荀彧、杨彪,乃至之前争吵的双方,都心悦诚服地躬身称赞。释放宫女,虽事不大,却真切体现了新君的仁德之心,对于收拢民心,稳固统治,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然而,刘辩的布局远未结束。他轻轻抬手,压下众人的称颂,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宦官之弊,源于制度不公,选才之路壅塞,致使贤能埋没,奸佞当道。欲强我大汉,光武中兴之盛,须得广开才路,选拔真才。故朕决意,推行‘科举改革’!”
“科举?”这个词对于满朝文武而言,极其陌生。就连荀彧、曹操等人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刘辩详细阐释道:“所谓科举,即分科取士之谓也。其核心,在于‘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凡我大汉子民,身家清白(注:排除娼优、奴婢、刑徒等贱籍),无论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乃至平民布衣,皆可凭才学参加考试,择优录用,入朝为官!”
“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德阳殿中炸响!世家出身的官员们脸色微变,而一些出身不高的官员则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为推行科举,朕决意:于天下十三州,各设立‘州立太学’,广纳学子,教授经义、律法、算学等。于洛阳,设立‘国子监’,为最高学府,汇聚天下英才。州立太学与国子监,皆对寒门学子开放,并提供廪食,助其求学!”
“科举暂定两大科目:
一为进士科,取士三十人。此科为‘科举之首’,主考儒家经义、治国策论、诗词歌赋,算数,旨在选拔通晓典籍、明于治道、文采斐然之顶尖文官,将来入翰林,备顾问,乃至入阁拜相,皆出于此。
二为工科,取士一百五十人。此科涵盖百家杂学,包括医道、农桑、水利、工造、算术、商事,律法等。旨在选拔精通各类专业技术之实干人才。工科及第者,待遇与进士科相同,然晋升体系分开,专司其职,以展其长。朕希望,未来我大汉,不仅有经世治国之文臣,亦有精通格物之大家,能工巧匠,亦可得朝廷重用,封妻荫子!”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尚书省的官员身上:“科举事宜,由尚书省礼部主管,各州州牧协理。朕将亲自主持最终殿试,钦点三甲,以示国家抡才大典之隆重!”
静,死一般的寂静。
刘辩的这一系列组合拳,尤其是科举制度,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处置宦官。这不仅仅是选拔方式的改变,这是对整个士族垄断官僚晋升通道的根本性挑战!这是要将权力的蛋糕,重新分割!
片刻之后,曹操率先出列,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服:“陛下……陛下之谋,深远如海!臣……臣目光短浅,只知杀戮泄愤,陛下却已洞悉根源,布局千秋!臣,五体投地!”他之前主张的斩草除根,在刘辩这套标本兼治的宏大蓝图面前,确实显得狭隘而短视。
何进见最大的矛盾被皇帝以如此高明的手段化解,妹妹也未再反对,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躬身:“陛下圣明!臣必竭尽全力,支持新政!”
荀彧、郭嘉、戏志才等重臣也纷纷出列,荀彧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陛下所立科举,开千古未有之局!若能推行,则野无遗贤,朝多干才,实乃强汉之基石,中兴之兆始!臣,拜服!”
珠帘之后,何太后轻轻叹息一声,却也不再言语。皇帝儿子展现出的手段和胸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感到了一丝陌生和……敬畏。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童了。
然而,在这看似一片祥和的称颂声中,暗流已然涌动。
科举文书传遍大汉十三州,寒门学子欢欣鼓舞。在豫州袁府深处的一间密室内,袁隗端坐主位,其侄袁绍、袁术以及几位袁氏门生故吏恭敬地坐在下首。
袁隗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忧虑:“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好一个‘不问出身’啊……”他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在咀嚼其中的苦涩。
袁术按捺不住,愤然道:“叔父!陛下此举是何意?难道要让我等世家子弟,与那些泥腿子、寒门鄙夫同场竞技不成?这成何体统!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
袁绍虽未如袁术般激动,但脸色也同样阴沉:“术弟所言虽直,却非无理。此制若成,天下寒门必然归心于陛下,而吾等士族赖以维系门楣、传承家学的举荐、征辟之途,必将受到巨大冲击。陛下这是……要掘我等之根啊!”
另一位门客低声道:“太傅,是否应联络杨公、王公等人,共同上表,陈说利害,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或可暂缓施行?”
袁隗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陛下初登大宝,便以雷霆手段平定宦官之乱,如今又抛出此等惊世骇俗之新政,其志非小,其心已决。此刻贸然反对,非但无用,反会招致陛下猜忌,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且看吧。此事,急不得。科举之制,牵涉甚广,非一朝一夕可成。其中自有可供我等运作之处……眼下,且让那寒门欢喜几日。这大汉的天,究竟是谁家的,还未可知呢!”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孔。一场新的,或许更加隐蔽而激烈的政治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
德阳殿的朝议内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洛阳,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各州郡扩散。
“听说了吗?陛下要开科举了!”
“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是真的吗?”
“还有工科!俺们这些会手艺的,也能当官了?”
“陛下圣明啊!吾等寒窗十年,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快!收拾行装,前往州立太学报名!”
无数的寒门学子、民间工匠、医者、农夫……所有曾经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空有才华却报国无门的人们,沸腾了!他们奔走相告,热泪盈眶,将皇帝刘辩视为照亮他们前途的太阳,中兴汉室的希望所在。整个天下的民心,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洛阳,向那位年轻的皇帝汇聚。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日的洛阳城渐渐沉寂。南宫之巅,一道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独立于宫阙栏杆之前,俯瞰着城中万家灯火,以及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辽阔山河。
刘辩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未曾换下的冕服,衣袂飘飘。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有深沉的思虑。
“斩草,须除根。”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这古老的宫殿,与这浩瀚的星空对话,“而祸乱之根,在于不公,在于壅塞,在于这盘根错节的旧制度。”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重重阻碍,看到了士族门阀的反弹,看到了新政推行中的艰难险阻。
“今日,我播下的这些种子——善后的仁政,科举的革新——它们真的能在这片沉淀了数百年沉疴的土地上,冲破顽石的阻碍,生根发芽,最终……长出一片新的森林吗?”
他的疑问,飘散在夜风里,没有答案。唯有满天星斗,沉默地闪烁着,注视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即将到来的翻天覆地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