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催生（2/2）

林淼淼抬起头，看着老太太。老人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光下亮亮的。她的嘴角还带着笑，但那个笑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恳求。

林淼淼的鼻子酸了一下。

“奶奶……”她叫了一声，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松开，靠回椅背上，像是累了。

“好了，不早了，回去睡吧。”她闭上眼睛，摆了摆手，“明天让厨房给你炖个鸡汤，太瘦了，得补补。”

林淼淼站起来，腿有点发软。她看了时擎一眼，时擎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奶奶，我们先走了。”他说。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睁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地板偶尔发出的嘎吱声。林淼淼走在前面，步子很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尖。时擎走在后面，步子也不大，刚好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淼淼忽然停下来。

“二哥。”她叫他，声音很小。

“嗯。”

“你……你真的觉得我还小吗？”

时擎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淼淼没有回头，她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背对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的背影很小，被那套兔子睡衣衬得更小了，像一只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小动物。

时擎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在读高中。”他说，和刚才在奶奶房间里一样的回答。

林淼淼转过身来，仰着头看他。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颌的轮廓，硬邦邦的，像刀削出来的。

“那如果我已经毕业了呢？”她问，声音轻轻的，像在试探什么。

时擎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回答。

林淼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低下头，转回去，开始上楼。楼梯是木头的，每一级都会响，她踩得很轻，但声音还是很大。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时擎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林淼淼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夜空中最淡的那颗星。

“哦。”她说，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轻轻的，软软的。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响上去，越来越远。

时擎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走廊尽头传来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咔嗒”一声。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

那套兔子睡衣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口袋，大步走了。

林淼淼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是老宅特有的味道，每年秋天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开花的时候，老太太会让人把落花收集起来，晒干了缝进枕芯里。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生孩子。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在时家，她什么都不用想——周妩会安排好一切，时擎会决定一切，她只需要听话就行了。可是生孩子这件事，好像不是听话就能解决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隔着睡衣，掌心

这里要住一个小宝宝吗？

她和时擎的小宝宝？

她的脸又红了，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时擎说的。

等她准备好了再说。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像嚼一颗怎么也化不开的糖。甜丝丝的，但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