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许妄(2/2)
林淼淼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手机,把时擎的回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滴在屏幕上,她把屏幕擦干净,又看,又滴,又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在她想他的时候,也在想她。
她在那个小屋子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院子里的鸡都不叫了。
她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林建国正蹲在枇杷树下抽烟。他看见林淼淼出来,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淼淼。”他叫她。
林淼淼停住了。
“没什么。”
晚饭是那个女人做的。
红烧肉、炒鸡蛋、一碟腌萝卜、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淼淼坐在八仙桌前,端起碗,吃了几口。
红烧肉太咸了,炒鸡蛋太老了,腌萝卜倒是脆,但她吃不惯。她喝了半碗汤,把碗放下了。
“就吃这么点?”女人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中。
“是不是不合胃口?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红烧肉吗?你奶奶做的,你能吃大半碗。”林淼淼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奶奶给她煮的鸡蛋,不记得奶奶做的红烧肉。
也许她吃过,也许很好吃,但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林淼淼还是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不像周妩让厨房煮的那样软糯。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
不好吃,但她吃完了。
林建国坐在对面,一个人喝着酒。
他倒酒的动作很慢,酒杯满了,端起来抿一口,放下,又倒。
眼睛看着桌上的菜,但林淼淼觉得他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淼淼觉得困了。
那种困来得很突然,不是慢慢涌上来的疲惫,是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个开关,啪的一声,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她使劲睁了睁眼睛,把碗里的饭扒完,想说“我吃饱了”,但舌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含含糊糊的,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困了就去睡吧。”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柔柔的,带着一点她听不出来的意味。
林淼淼站起来,扶着桌子沿,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她的腿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软绵绵的,走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膝盖磕在门框上,疼,但那种疼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她扶着门框站稳了,走进屋,一头栽在床上。
被褥上樟脑丸的味道涌进鼻腔,她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动,身体在晃动,像被什么人抬着。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了。
她想动一下手指,手指不听使唤。
她想喊,嘴巴张不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
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她努力去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钱,我会打到你国外的账户上。你儿子在国内的事情,也会帮你安排好。”这个声音不是林建国的,是一个她没听过的男声。
然后她听见了林建国的说话。
“你们不会对她怎么样吧?”林建国的声音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在做自我安慰。
那个陌生的男声笑的嘲讽,“怎么,当时答应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问题?现在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太晚了。”
林建国没有再说话。沉
林淼淼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动一下手指,想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身体像一座被锁死了的房子,她被困在里面,出不去。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额头上,那只手好凉,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药效还有多久?”那个陌生的男声问。
“快了,再过半小时。”另一个人回答,这个声音更年轻一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平静。
“把她抬上车。”
有人把她抬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有人托着她的背和腿弯,把她从床上抬起来,往外走。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油菜花的味道。
她被人抱着走过院子,走过那扇生锈的铁门,她被放进了一辆车里。座椅是真皮的,凉凉的,贴着她的后背,她被人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车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很闷。
引擎发动了,车子开始行驶。
窗外的光透过她的眼皮,明明暗暗的,像有人在她的眼前快速地翻动一页一页的纸。
她的意识在那片黑暗中沉沉浮浮,像一艘没有锚的船,被浪推着走,不知道要漂到哪里。
头疼,她皱着眉头,想抬手去按,但她的手抬不起来,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有呼吸声,在她的头顶上方,很均匀,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陌生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轻的脸,轮廓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一只手从她脖子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攥着什么东西。
林淼淼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许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