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用还（2/2）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里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她的眼窝和颧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林淼淼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王小乐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很小的口子，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咬嘴唇的时候咬出来的。她的脸在林淼淼的注视下慢慢地变形了，不是扭曲。

“淼淼。”她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塌了下来。

林淼淼蹲下来，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伸出手，抱住了她。

王小乐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她哭得很用力，嗓子都哑了，整个人有点痉挛。

她的手攥着林淼淼的衣服后背，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隔着衣料嵌进林淼淼的皮肤里，有点疼，但林淼淼没有说出来。

“没事的。”林淼淼说。她不会安慰人，她只会说这三个字，“没事的，乐乐。没事的。”

她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走过去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问怎么了。ICU门口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顾不上别人的故事。

王小乐哭了很久。久到她哭累了，哭声小了，变成了抽泣，一抽一抽的，肩膀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从林淼淼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的脸花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说实话，不好看。

林淼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王小乐接过去，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钱带来了。”林淼淼把帆布袋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摞一摞的现金。白色的纸条在灯光下反着光，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块一块的砖。

王小乐看着那袋钱，看了好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伸出手，把袋子的拉链拉上了，然后把袋子抱在怀里。她的手在发抖，袋子在她怀里也跟随一起微微颤着。

“淼淼。”她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我……我一定会还的。”

林淼淼摇了摇头，“不用还。”

“要还的。”王小乐把袋子抱得更紧了。“一定要还的，等我家情况好一点了，我一点点还。可能还得很慢，可能要还很久，但是我一定会还的。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林淼淼看着她，看着她抱着那个帆布袋、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的眼眶也跟着热了，她伸出手，把王小乐脸上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别到耳后。就像周妩对她做的那样。

“好。”她说。“那我等你。”

走廊的尽头，ICU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叫了一个名字。走廊里有人站了起来，匆匆地走过去了。

门关上了，走廊又安静了。

林淼淼坐在王小乐旁边，靠着她，肩膀挨着肩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照得墙壁白得发蓝。

远处传来心电监护的声音，嘀、嘀、嘀，不急不慢的，像一个不会停的钟摆。

林淼淼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打开和时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二哥，我在医院陪乐乐。她爸爸生病了，很严重。”看了看，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二哥，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妈妈给了我很多钱，我送给乐乐了。”也删掉了。

她打了最后一行字。“二哥，我好爱你们。”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王小乐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女孩，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一高一矮，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