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管你是谁,你是沈家的(2/2)
凉州是西北重镇,也是……他们流放路线会经过的地方。
“此人是谁?”
老太太摇了摇头:“祖母不知道。你爹从来不告诉家里人暗桩的身份,说是怕万一走漏风声,反而害了人家。他只跟祖母说过,凉州那个人,是他在北疆时以命换命救下来的兄弟,忠心绝无问题。”
她从自己的领口里抠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
看起来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表面磨得发亮,年代久远。但沈清妧注意到,铜钱的正面被人用利器刻了一道极细极浅的横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沈家的信物。”老太太将铜钱塞进孙女手心,“你爹被下狱前,偷偷让亲兵转交给祖母的。他说,到了凉州,拿着这枚铜钱去城西的铁匠铺,说北风起,雁南归,那个人自然会现身。”
沈清妧攥紧了铜钱。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让她心里烧起了一团火。
凉州。暗桩。沈家的后手。
她飞速在脑中推演——从虎牢关到凉州,按照流放路线至少还有一千多里路。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大约还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这段时间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保住家人的命是第一位。摸清空间的功能是第二位。而第三——她需要弄清楚,母亲信中提到的“沈家内鬼”,到底是谁。
“祖母。”沈清妧将铜钱仔细收好,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我……还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抄家那天夜里……给娘亲端安神汤的丫鬟,您可还记得是谁?”
沈老太太的表情骤然变了。
老太太猛地转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了车板边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那一瞬间,沈清妧在这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身上,看到了沈家人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锋利。
沈清妧知道不能全说。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娘亲不是畏罪自尽的。周婶说,娘是喝了安神汤之后才……我想弄清楚,那碗汤里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沈老太太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良久,她缓缓开口:“那天晚上的事,祖母记得不太清。抄家来得太突然,满府都乱了套……但端汤的丫鬟……”
老太太皱眉回忆,像是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拼命打捞。
“是碧桃。你娘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碧桃。”
碧桃。
沈清妧将这个名字牢牢刻进脑子里。
“她人呢?”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抄家之后,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被打散发卖了。碧桃……祖母没在流放的人里见过她。”
不在流放队伍里。
要么被发卖了,要么……被人灭了口。
沈清妧垂下眼帘,将这条线索和母亲信中的“内鬼”联系在一起。
碧桃是二等丫鬟,有机会接触到主母的饮食,也有机会被人收买。如果她是那个“给赵皇后递刀子的人”……
那收买她的人是谁?
沈家之内,谁有动机、有能力、有渠道去做这件事?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没关系。
沈清妧在心里悄然翻开了一个看不见的账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地记下了第三笔账。
第一笔,赵太师赵明德。构陷沈家满门。
第二笔,韩世昌。退亲落井下石。
第三笔,沈家内鬼。里应外合,害死母亲。
三笔账。
一笔都不会少。
夜风从破庙的裂缝中灌进来,灌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沈清妧靠在祖母身边,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刻了横纹的铜钱。
——凉州。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到了凉州,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