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驿站之夜(下)(2/2)
沈庭安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铁笼外面的兄长。
沈庭远的一只手撑着囚车壁,另一只手握着那柄窄刃腰刀,遍体鳞伤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一道沉重的影子。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庭安。”沈庭远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就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的分量,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沈庭安整个人崩溃了。
他的身体软倒在铁笼里,双手撑着地面,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生锈的铁栏杆上。
“大哥!大哥,我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尖利而绝望,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赵明德找到我的时候,我、我不敢不从——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秋儿和琳儿……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们生不如死——我怕!大哥,我真的怕!!”
沈庭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沈庭安连滚带爬地扑到铁笼栏杆前,朝外面磕头。
“那封通敌密信……确实是我模仿你的笔迹写的!赵明德给了我原本,让我照着你的行笔抄一份!我、我知道这会害了你,但他说只要你被免职下狱就行,不会要命……”
“不会要命?”沈庭远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满门抄斩的圣旨差点下来。若不是朝中还有几个老臣据理力争改判流放,你大哥我和你的亲侄子侄女,早就是一堆人头了。”
沈庭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清妧蹲下身,手指扣住铁栏杆,和沈庭安平视。
“二叔,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平静极了,平静得像深潭,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娘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庭安的磕头动作停住了。
他僵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冷的铁栏杆,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说。”沈庭远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沈庭安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滚下来,打湿了铁栏杆下的泥地。
终于——
“嫂子……嫂子的事……”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
“赵皇后要对嫂子下手的时候,提前让人通知了我。让我……让我安排后门的路。”
沈清妧的指甲掐进了铁栏杆的锈迹里。
“嫂子那天晚上发现了不对,想从后门跑出去——但后门的锁,是我提前让人换过的。她跑不出去。她在后门小路上被截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后门的锁被换了。逃路被堵死了。母亲在绝路上被害。
沈清妧缓缓站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吼。没有发抖。
她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二叔,我记下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被王守义制住的那个杀手。
“该问你了。”
她蹲在杀手面前,声音不大不小。
“派你来的人,是赵太师还是赵太师的儿子?”
杀手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吐。
沈清妧也不急。她从袖中摸出一根针——空间医典阁里有一整套银针,她随身带了三根。
“你不说也行。”她将银针在手指间转了转,“我略通些医术,知道人身上有三十六处痛穴。扎一针不致命,但那种疼——”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冷得骇人。
“比死还难受。”
针尖刺入杀手肩窝某处穴位。
杀手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从他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穿过去。
三息之后,沈清妧拔出银针。
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
“说不说?”
“是……是赵瑾!”杀手崩溃了,“赵太师的长子赵瑾!他亲自下的令!让我们在流放途中灭口,做成遇匪的样子!他说沈家人到了流放地还可能翻案,必须半路处理干净!”
“接应之人呢?”
杀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铁笼囚车的方向——那里面,沈庭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是沈二爷。路线和时间是他传出来的。”
沈庭远闭上了眼。
一滴血从他咬碎的嘴唇上淌下来,落在腰刀的刀面上,蜿蜒成一道细细的红线。
夜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马厩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