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黄河渡口生死局(2/2)
老船夫本来缩在茅屋门口,听了沈清妧的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跳起来,踉跄着跑到河边,弯下腰死死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位姑娘说得对!”老船夫的声音都变了调,“水纹不对!上游涨水了!这种情况我见过,三十年前那次大水就是这样——先起旋涡,再起大浪,最后河水暴涨!今天下午肯定有大暴风雨!”
他扑通一声跪在赵庸面前:“大人,不能过河啊!这船经不起大浪,一过去就是满船的人命!!”
赵庸的脸黑了。
刘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庸的脸色和老船夫磕头的样子,到底没敢再吭声。
赵庸沉默了十息。
“扎营。”他最终开了口,“等明天。”
刘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再说。
队伍在渡口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扎了营。赵庸让人把囚车和马匹都拉到离河岸至少百步以外的位置,防止涨水。
——
酉时。
暴风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地来,而是——砸下来的。
天地之间像是被一只巨手拉上了一道黑幕。狂风裹着暴雨从西南方向呼啸而至,打在脸上像鞭子抽的一样。
黄河疯了。
水面在短短一刻钟之内暴涨了三尺多。原本灰绿色的河水变成了浑黄的泥汤,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滚着冲上河滩。浮冰被大浪拍碎,碎冰夹着泥水漫上了渡口的木栈桥。
那条破旧的渡船——在第一波大浪打来的时候,系绳就断了。船身被巨浪掀起,像一片树叶一样在河面上翻了个个儿,然后被卷进了主河道的激流中,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暴风雨的深处。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刘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如果下午他们强行渡河——此刻船上的人,已经全部葬身在了黄河里。
没有人能在这种暴风雨中活下来。
不管是官差还是犯人。
一个都活不了。
赵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了沈清妧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有后怕,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他没有说“谢”。他是押送犯人的官差,犯人是他的犯人,不存在“谢”这个字。
但他对手下吩咐了一句:“今晚给犯人加一份热水。”
沈清妧没有接他的目光。她坐在帐篷里——赵庸破天荒地允许犯人们用帐篷——怀里搂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沈清蕊,目光透过帐篷口的缝隙,望着外面暴风雨中的黄河。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对岸。
暴风雨中,对岸的河滩上,有一排模糊的灯火。
那是一支商队。
灯火在狂风中摇摇欲灭,但始终没有熄灭——那些灯笼被挂在车架上,用油布遮着,一个一个在雨幕中发出昏黄的光点。
沈清妧眯起眼。
在那排灯火的最前面,有一个人影。
那人没有躲在帐篷里,也没有缩在车架下。他就那样站在暴风雨中,负手而立,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雨帘太密了,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
一道视线。
穿过暴风雨,穿过翻涌的黄河,穿过漫天的水雾,直直地——
锁在她身上。
犀利。
深邃。
带着审视。
像一头鹰在万丈高空俯瞰猎物。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沈清妧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那人是谁?
为什么在看她?
暴风雨愈发猛烈,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沈清妧在帐篷口又盯了片刻,对岸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了几下,终于被一阵更大的风雨吞没了。
那道人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清妧缓缓收回目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