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年心事重如山(2/2)
沈清妧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清珩转向宋济世,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普通的行礼,而是拜师礼的第一步,弯腰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学生沈清珩,谢宋先生。”
宋济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他扶起来,眼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一闪而过。
“起来。”他的嗓子沙了一下,“先别忙谢。老夫的规矩多,你先受得住再说。”
从这天开始,沈清珩每日天不亮就去宋济世的小院报到。
宋济世教书的方式和寻常先生不同——他不一味灌输,而是用“问答法”,一个知识点抛出来,先让沈清珩自己想,想不通再讲,讲不明白就举例子,例子举完了就出对应的题目当场写。
写得好,不说好,只说“还行”。
写得不好,一个字:“重。”
沈清珩从小被西席先生夸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头两天写出来的文章被宋济世打回来三遍,气得脸都绿了。
但到了第三天,他安静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宋济世每次说“重”的地方,都是他文章中真正薄弱的环节。逻辑不够紧密的、引用不够精准的、观点不够深刻的,一个都没放过。
这个老头子的学问,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
沈清妧则在另一条线上配合——她从空间藏书阁中精心挑选书籍,逐册抄写出来交给弟弟。《孟子》《中庸》《大学》,以及若干经史注疏、策论范文,整理成册,一本一本地出现在沈清珩的案头。
“你这个姐姐抄书的速度,比翰林院的书吏还快。”宋济世有一次拿着沈清妧抄出来的一本《中庸注》,翻了几页,面色微妙,“而且字字精准,没有一处错漏。”
“练过。”沈清妧说。
宋济世又一次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但依然没有追问。
——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沈清珩从宋济世的小院读完书回来,手里抱着一摞旧书——那是宋济世从自己的藏书中挑了几本借给他的。
其中有一本格外旧,封面几乎脱落,纸张发黄发脆,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
是一本杂记,记录了各地风土人情和地理见闻,作者不详。
沈清珩本来只是随手翻翻,当闲书解乏——他最近读经读得脑子发胀,需要换换口味。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两页书之间——夹着一张纸。
不是书的内容,是后来塞进去的。
纸张比书页更厚实一些,对折了两下,已经压得很平整。
沈清珩将纸抽出来,展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幅地图。
线条简洁但清晰,用炭笔绘制,标注了凉州城及周边的地形。城池、山脉、河流——这些都是常规标注。
但不常规的是——地图上用红色的墨线画出了几条虚线,虚线从凉州城中心的一个位置(标注为“府衙”)出发,蜿蜒穿过城区,向不同方向延伸。
一条通往城外西北方向(标注为“军营”)。一条通往城东南方向,消失在山脉之中。还有一条——
直指北方。北山村后山的方向。
三条虚线的旁边,各写了两个小字。
“密道。”
沈清珩拿着这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他将纸重新折好,拔腿往家跑。
“姐!”
他冲进院子的时候,沈清妧正蹲在药碾子前磨药。
他把那张地图递到她面前。
沈清妧接过去,展开,看了三秒——
她的动作定住了。
“清珩。”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从宋先生借你的书里翻出来的?”
“是。”
沈清妧盯着地图上那三条红色虚线,目光沿着其中一条——从凉州府衙出发,穿过城区,直通北山村后山——缓缓移动。
密道。
连接知府衙门和北山村后山。
这条密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修的?
为什么通往北山村后山——通往卧龙岭?
她的脑海中,父亲的话和宋济世的话同时浮现——
“三百人的暗子,就藏在卧龙岭里。”
“那桩旧案,和先太子有关。”
一条密道,一端连着权力的中枢,一端连着深山的秘密。
沈清妧缓缓折起地图,塞进怀中。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座在暮色中沉默矗立的大山。
“清珩,明天去宋先生那里的时候——这张纸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沈清珩重重点头。
沈清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密道。
如果这条路是通的——
她能用它来做的事,远不止出入山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