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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矿洞翻天,死人开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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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铁链锁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

但脚镣断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那种突然从噩梦中被拽出来的、浑身失重的恍惚。

沈清妧已经移到了下一个人面前。

“咣——咣——咣——”

铁锤声在矿洞深处沉闷地回响着,一副又一副脚镣被砸开,碎铁叮叮当当地落在石面上。

魏铁带着人在外面警戒,王守义在石坑里帮着搀扶那些无法站立的矿工。

十八个人。

六个伤重的,由铁鹰队员两两搀扶着背出去。

十二个能走的,相互架着、搀着,沿着巷道往通气竖井的方向移动。

沈清妧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状态。

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看年纪有五十出头了,身形瘦削得像一根枯竹,但脊背——

脊背是直的。

在十八个弓腰驼背、低头缩脖的矿工中间,他是唯一一个把脊背挺直了的人。

步伐虽然虚浮,但走得极有章法——一步一步,间距均匀,像丈量过一样。

这不是苦力的走法。

这是读书人的走法。是在衙门大堂上走了几十年的、刻进了骨头里的走法。

沈清妧加快脚步,走到了他身旁。

“你是什么人?”她低声问。

那人侧过脸。

火光照在他的面容上——颧骨嶙峋,面色蜡黄,但一双眼睛极亮。不是那种求生的慌乱的亮,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被压在最深处、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缝隙透出来的亮。

“你又是什么人?”他反问。声音沙哑得像锈铁刮石板,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沈清妧打量了他一息。

“沈庭远的女儿。”

那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沈……沈庭远?”他的声音变了调,干裂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镇……镇北大将军沈庭远?”

“对。”

那人猛地转过身,面向沈清妧——他的眼眶在一瞬间涌满了水,但没有流下来。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住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然后——他弯下了膝盖。

“下官——凉州通判刘崇——”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声像被闷住的钝响。

“三年了。”

他的额头触到了矿洞冰冷的石面上。

“三年——下官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挖了三年的矿——每一天都在想——朝中是否还有人记得我——”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记得凉州还有一个叫刘崇的人,他弹劾过钱有德——他没有撒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后面那些话已经听不清了。声音全碎在了喉咙里。

沈清妧弯下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肩膀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在她的掌心下颤得像风中的枯叶。

“刘通判。”她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像一根扎进深土的桩。

刘崇抬起头。

“你没有白等。”

——

后半夜。铁鹰谷中。

十八个矿工被安置在了谷内临时腾出的两间石屋里。沈清妧逐个检查了他们的伤势——六个重伤的,全都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外伤感染。她从空间里取了灵泉水和消炎药膏,在避人耳目的前提下一一处理。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沈清妧坐在谷中的石台旁边,刘崇坐在她对面。

魏铁在一旁守着。

“刘通判,你三年前弹劾钱有德的折子——内容是什么?”

刘崇的双手捧着一碗热水——那是他三年来喝到的第一碗热水。碗边的热气氤氲在他的脸前面,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模糊不了他眼底那团重新燃起来的光。

“贪腐。”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钱有德上任凉州知府三年间,贪墨赈灾银两万三千两,私吞屯田官粮四千石,卖官鬻爵一十七桩,强占民田二百亩。每一笔,下官都有账目和人证。”

他放下碗,干瘦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折子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

沈清妧没有意外。

“赵明德压下来的?”

“不止压。”刘崇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半个月后,下官被以诬告上官的罪名革职,贬为庶民。然后——被钱有德以服劳役抵罪的名义,关进了这个矿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那双曾经握笔写奏折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甲劈裂,骨节变形。

“下官当了二十年文官,写了一辈子字。”他的声音低下去,“进矿洞的头半年,每天让我砸矿石。手指断了三根,接好了,又断。后来……就不让我砸了。让我拉矿车。”

沈清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刘通判。”

“下官在。”

“你在矿洞里三年——除了采矿,你还看到了什么?”

刘崇的目光忽然锐利了起来。

那种锐利不属于一个受尽折磨的苦力——那是一个通判、一个经年累月在衙门里审案理政的文官的眼神。

哪怕在地狱里待了三年,那双眼睛也没有瞎。

“矿石不是全都运走的。”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有一部分——大约三成——被留在矿洞后面的一个隔间里。下官被派去拉过几次矿车。那个隔间里有炉子,有铁匠。”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在铸造兵器。”刘崇说。

“我知道。”沈清妧点了一下头,“密室里的兵器,我看到了。刀、弩、箭矢、枪头——至少能武装五百人。”

刘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清妧已经看到了。但随即,他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坠入深水。

“不止这个矿洞。”

沈清妧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姑娘——”刘崇的目光穿过石屋昏暗的空间,落在沈清妧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被压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迫切。

“下官在矿洞里听过钱有德和他心腹的对话。他们以为下官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在下官面前说话从不避讳。”

他的手指攥紧了碗沿。

“钱有德说过一句话——凉州的刀,青州的粮,并州的马,三路齐备,太师大事可期。”

安静。

刻骨的安静。

沈清妧的脑海里轰地一声——

凉州屯兵器。

青州屯粮草。

并州屯战马。

三个州,三路部署,全在赵明德的棋盘上。

这不是贪腐。不是走私。

这是——

“谋反。”沈清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崇重重地点了头。

“赵明德修的不是一座坟。”沈清妧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石屋的门缝,落在谷外仍然漆黑的天幕上。

“他修的是一座江山。”

她的手指攥紧了袖中的那枚铁鹰令牌,指节发白。

“刘通判。”

“在。”

“你说的每一个字——能写成供状吗?”

刘崇直起了脊背。

那根在矿洞里弯了三年、始终没有断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比铁还硬。

“给下官一支笔。”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下官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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