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2/2)
十六岁的姑娘,穿着一件短打衣裳,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
但她站在那里——
五十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和她对视。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安静。
“不说也行。”沈清妧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家常,“反正——该说的人,会替你们说。”
她没有再看这些人。
转身走到空地边缘,从怀里取出那枚铜哨——
“啾——”
哨音在夜色中划过。
三息之后。
山路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七八匹。
火光中,一群人从山路上疾驰而来——为首的是阿九,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跟着六个陆衍的暗桩。
阿九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趔趄——他跑得太急了。
“沈姑娘——人控住了?”
“控住了。”
阿九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公子那边也动了。”
沈清妧接过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陆衍的笔迹。
“知府后宅密室已开。账本原件在手。周正明日到凉州。”
——
次日。
辰时。
凉州城。
安西道监察御史周正的马车从东门进了城。
他是微服来的——没带仪仗,没穿官服。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两个随从,像一个赶路的外地客商。
但他的到来,在沈清妧的棋盘上已经等了半个月了。
孙伯的茶席摆在城西的一家老茶馆里。二楼雅间,窗户正对着凉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
周正是被“偶然”带到这里的——他到凉州后先去了官驿,官驿的掌柜是陆衍的暗桩,极其“热情”地推荐了城西这家茶馆。“您远道而来,尝尝咱们凉州的老茶。”
周正没有起疑。他确实想在暗查之前先摸摸凉州的底——茶馆是最好的地方。
孙伯在茶席上的表现堪称完美——一个老实巴交的药商,唠唠叨叨地说着凉州的物价、药价、今年的瘟疫、济世堂的黑心药。
“大人不知道啊——今年杏花沟死了十九个人!十九个!那药涨到三百文一碗——穷人家哪里吃得起?”
周正端着茶碗,面上不动声色,但放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位老伯,济世堂是私人药铺还是官府的?”
“官府的呀!背后就是知府钱大人。谁不知道?”
周正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茶馆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冤枉——大人——冤枉啊——”
周正走到窗前,往下看——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跪在茶馆门口的石板路上,双手高举着一沓纸。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风霜和伤痕,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崇。
前凉州通判刘崇。
周正看到了他手中高举的那沓纸——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然后他看到了刘崇脚踝上那圈深紫色的、化脓溃烂的勒痕——脚镣留下的。
周正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碗,转身下楼。
——
后面的事情,沈清妧没有亲眼看到。
但阿九在当天傍晚带回了全部经过。
“周正接了刘崇的举报状之后,当场带人去了知府后宅。钱有德当时正在书房里——他不知道周正已经到了凉州,更不知道昨晚矿洞的事。他以为矿洞那批人已经把兵器转走了。”
阿九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正带着刘崇进了后宅——刘崇认路,直接带他找到了密室。密室的暗格里——放着账本的复制品。钱有德不知道原件已经被公子的人换走了,他一直以为密室里的就是原件。”
“周正翻开账本——上面盖着钱有德的私章,每一笔贪墨记录旁边都有他的亲笔签名。”
“铁证如山。”
阿九顿了一下。
“钱有德当时就瘫了。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然后他开始喊。”
“喊什么?”
“你们敢动我?我舅舅是赵太师!你们都会死!”
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那种极冷的、没有温度的弯法。
“周正怎么说?”
阿九学了一下周正的语气——挺像的。
“本官奉旨巡查,就算赵太师来了也要依法办事。来人,锁拿知府钱有德,押送进京受审!”
沈清妧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钱有德——倒了。
这颗赵明德钉在凉州的钉子,终于被拔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阿九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郑重。
“周正临走之前,悄悄叫住了孙伯。”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说了什么?”
阿九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
“他说——告诉幕后之人,太后娘娘说——做得好。”
沈清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后。
这三个字穿过了千里之遥的距离,从京城的深宫中,落到了北山村这间低矮的土屋里。
太后知道了。
太后认可了。
那条陆衍说的路——从凉州到京城、从百草堂到太后宫中——已经通了。
沈清妧的手指缓缓攥紧——不是紧张,是一种蓄力。
棋局的第一阶段——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