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来砸场,我来请茶(2/2)
“水好?”何远咂了咂嘴——那股回甘还在舌根处流连,久久不散,“这不是水好不好的问题。我喝过苏杭的明前龙井、武夷的正岩大红袍——都没有这个味道。”
“何公子好见识。”
何远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沈清妧的身份、来历、北山村的情况、清妧堂开业半月的流水——全部摸了个底朝天。在他的预判里,清妧堂不过是一个侥幸靠瘟疫博了名声的小铺子,撑死了也就三五两银子的月营收。
但这杯茶——打碎了他的预判。
能拿出这种品质的货的人——不是小角色。
“沈姑娘。”何远的声音不自觉地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郑重,“何某直说了——你这个铺子,动了何家的蛋糕。”
“哪块蛋糕?”
“粮食。”何远竖起一根手指,“你的面粉抢了酒楼的份额——南街这五家酒楼,以前都是从何记进货的。你来了之后——三家转投了你。”
沈清妧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还有药材。”何远竖起第二根手指,“何记虽然主营布匹和粮食,但也代销药材。你的高端药材一出来——我们那边的药材柜台直接冷了一半。”
沈清妧依然点头。
“所以——”何远的折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何某今天来,是想问一句话:沈姑娘是想在凉州城做长久买卖,还是只想挣一票快钱?”
沈清妧看着他。
十六岁的姑娘坐在竹椅上,双手平放在膝头,腰背挺直,面容平静。那双眼睛不急不躁地落在何远脸上——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
“何公子觉得呢?”
何远没有接话。
沈清妧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药架旁,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晒干的枸杞。颗粒硕大、色泽殷红、饱满得像一颗颗微型灯笼。
她将布包推到何远面前。
“何公子试试这个。”
何远拈了一颗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齿间炸开,那种厚重的、层次分明的滋味让他的眉毛又抬了一次。
“沈姑娘的货——确实好。”他的语气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架子,“但好货不等于好买卖。凉州城的渠道——在何家手里。你有货,没渠道,走不远。”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沈清妧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何家有凉州本地的销售渠道——酒楼、大户、官府采买,全在你们手上。清妧堂有外地独家的药材和粮食货源——品质碾压同行。与其你死我活地抢市场,不如合作共赢。你走你的渠道,我供我的货,利润分成——各得其所。”
何远的折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沈清妧——这个十六岁的流放犯人之女——开口谈合作的语气,像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手。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给足台阶。
“分成怎么算?”他问。
“何家六成,清妧堂四成。”
何远的眉头一挑。“六四?你给我六成?”
“你的渠道值这个价。”沈清妧的声音极稳,“但有一个条件——何家不得干预清妧堂的定价和货源。这两条线,我说了算。”
何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将折扇插回腰间。
“回去跟我爹商量。三天内给你答复。”
沈清妧站起身送他。
何远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沈姑娘,何某再问一句——你那个货源,到底是从哪来的?”
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何公子——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何远听得清清楚楚。
“不干预货源。”
何远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哼笑了一声。
转身出门。
——
何远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九从后院的矮墙上探出了脑袋。
“沈姑娘——”
“说。”
阿九翻身落地,声音压得极低。
“何家的人——在城外动了。”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一顿。
“何远前脚走,何家就派了两拨暗探出城。一拨往南,沿着清妧堂的进货路线追踪。另一拨——往北山村的方向去了。”
沈清妧站在后院的树影下,日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想找到我的货源。”
阿九点头。“公子让我问姑娘——要不要截?”
沈清妧沉默了三息。
“不截。”
阿九愣了一下。
“让他们去查。”沈清妧的声音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层薄雾,“查到的越多,他们越会发现——查不到。”
她的手指摸了摸腕上的古玉镯——温润的玉面贴着脉搏,微微发热。
空间里的东西,别说两个暗探——就是把凉州城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来。
“让他们查。”她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特有的、极淡极冷的笑意。
“查不到的时候——何万金就该亲自来了。”